沈明瀾背起顧清弦衝出大殿,身後梁柱轟然塌落。火焰舔舐著屋簷,書卷在高溫中捲曲成灰,飄散如雪。他腳步未停,將人安置在文淵閣外石階上,轉身回望那片火海。
十三道模糊光影從焦土中升起,衣袂殘破,麵容不清,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文氣威壓。他們是曆代守護典籍的大儒殘念,因沈明瀾喚醒文明執念而短暫顯形。
他單膝跪地,將竹簡玉佩按入地麵裂縫。識海震動,《中華文藏天演係統》啟動,搜尋殘存文脈波動。指尖傳來細微震顫,地宮深處仍有節點未毀。
他閉眼,低誦《禮運大同篇》。
文宮開啟,浩然正氣自胸中湧出,順著經絡灌入大地。廢墟之上,風驟起,捲起灰燼盤旋成柱。十三位大儒虛影緩緩抬手,掌心朝天,似在迴應某種古老契約。
遠處傳來牛鈴輕響。
一位老者倒騎青牛踏火而來,鶴髮童顏,手持刻滿卦象的竹杖。火焰在他周身三尺自動退散,腳下步步生蓮,竟無一絲灼痕。
沈明瀾認出了他——張三豐。
老者翻身下牛,竹杖點地,劃出一道弧線。陰陽魚輪廓浮現,旋轉不息。他抬頭看向沈明瀾:“此地風水已逆,地宮之下藏有逆轉乾坤的邪陣,名為‘饕餮吞龍’。”
沈明瀾眉頭緊鎖:“如何破?”
“兩儀之力。”張三豐目光沉靜,“一為武當真氣,純陽化陰;一為影閣劍意,以殺止殺。二者交彙,可斷其根。”
話音未落,夜風捲起黑衣,一道劍光破空而至。顧明玥自屋頂躍下,青玉簪歸發,右眼血痕未乾。她掃視四周,冷聲道:“我已封鎖四麵暗道,蝕月教餘黨暫不敢近。”
她目光落在沈明瀾肩頭,那裡被橫木砸中的地方滲出血跡,染紅了月白儒衫。
“你還撐得住?”她問。
“死不了。”他站起身,咬破指尖,在掌心畫符。鮮血流淌,與文氣交融,催動係統深層推演。
識海中,九州地形圖浮現。洛水蜿蜒貫穿中原,流域某處標註紅斑,正是首輔佈陣之所。係統呼叫《周易》《道德經》《考工記》,結合地理走勢,迅速構建模型。
“他們在洛水設陣。”沈明瀾睜眼,“借地脈吞噬龍氣,欲引饕餮現世。”
張三豐點頭:“子時三刻,天地交彙,正是陣法最強之時。若在此之前佈下反製之局,尚有一線生機。”
“需要什麼?”顧明玥握緊腰間青玉簪。
“文武雙修者為引。”沈明瀾說,“一人持武當真氣鎮壓陽樞,一人以影閣劍意斬斷陰脈。中間需有人以詩詞為媒,貫通兩極。”
“你打算自己上?”顧明玥盯著他。
“冇人比我更適合。”他低頭看著掌心血符,“我的文宮融合了中華萬卷,係統能將詩詞意境轉化為實質力量。隻要你們配合,就能在陣眼未成前將其瓦解。”
張三豐忽然抬手,竹杖再點。太極圖光影擴散,覆蓋整片廢墟。十三位大儒虛影齊齊頷首,文氣如潮,彙入沈明瀾文宮。
他體內轟然一震,氣血翻騰,傷勢帶來的虛弱感瞬間減輕。文宮規模擴張,隱隱浮現詩中場景——長河奔湧,孤城矗立,烽火連天。
那是《涼州詞》的意境。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兩人:“現在聽我說。”
“第一,張前輩需以太極文宮牽引武當真氣,注入洛水上遊七裡亭,那是陽樞所在。第二,明玥你要潛入下遊斷崖,找到陰脈裂隙,用《吳越春秋》劍舞切斷邪氣流轉。第三,我會趕到河心洲,以《正氣歌》為引,貫通兩儀之力。”
顧明玥皺眉:“時間不夠。從這裡到洛水,快馬也要兩個時辰。”
“不必快馬。”張三豐從袖中取出一枚青銅符,“這是武當傳信令,可召飛鶴載人。我已命清風子備好兩隻。”
“那你呢?”沈明瀾問。
“我坐鎮此處。”老者拄杖而立,“以防他們回頭清理現場。況且……”他看向天空,“真正的戰鬥,不在一處。”
風忽然停了。
火勢漸弱,隻剩下餘燼冒著青煙。十三位大儒虛影開始消散,最後一位臨滅前,向沈明瀾微微躬身。
他明白那個動作的意思。
托付。
他握緊竹簡玉佩,轉身走向側院。飛鶴已在等候,羽翼潔白,雙目如電。顧明玥緊隨其後,手中青玉簪已化為短劍,寒光凜冽。
張三豐站在廢墟高處,竹杖垂地,太極圖仍未消失。
“去吧。”他說,“文明不滅,薪火相傳。”
沈明瀾翻身上鶴,顧明玥躍上另一隻。飛鶴展翅,騰空而起,掠過燃燒的城樓,直撲洛水方向。
途中,他閉目內視,再次催動係統。識海中,《正氣歌》全文浮現,每一個字都泛著金光。他嘗試將其與《周易》卦象結合,模擬貫通兩儀的可能性。
推演結果顯示:成功率四成七。
偏低。
但他知道,戰場上從來不是靠資料取勝。
飛鶴穿雲而過,下方山河儘收眼底。洛水如帶,靜靜流淌。七裡亭隱約可見,岸邊已有黑袍人列陣。
“他們到了。”顧明玥傳音。
“按計劃行事。”沈明瀾睜開眼,“我先落地。”
飛鶴俯衝,他在距河心洲百丈處躍下。文宮運轉,《滕王閣序》意境展開,身體輕若浮塵,緩緩降落。
腳尖觸地瞬間,地麵龜裂。他穩住身形,手掌貼地,感知水流方向與地脈走向。果然,水底有異樣波動,像是某種陣法正在醞釀。
他取出竹簡玉佩,嵌入胸口衣襟。係統全開,開始準備《正氣歌》的吟誦節奏。
上遊方向,一道金光沖天而起。
是張三豐到了。
太極文宮開啟,武當真氣如洪流般注入七裡亭陣眼。陽樞亮起,金色光柱直貫雲霄。
幾乎同時,下遊斷崖爆出劍光。
顧明玥已發動《吳越春秋》劍舞。短劍劃破空氣,地麵裂開縫隙,春秋戰場幻象浮現——千軍萬馬奔騰,戰鼓雷動,伍子胥持戈立於雲端,怒視蒼穹。
陰脈斷裂,黑氣四溢。
就是現在!
沈明瀾踏前一步,雙臂展開,聲音響徹河穀: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浩然長虹自識海衝出,貫穿天地。文宮劇烈震盪,詩句化作實質力量,順著洛水奔湧而去。
長虹與金光交彙,與劍意相融,在河心形成巨大光柱。
整個洛水流域為之震動。
地底深處,傳來一聲低吼。
像是某種沉睡之物,被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