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落地的瞬間,沈明瀾已踏出一步。
他蹲下身,指尖撥開焦黑碎屑,幾片泛黃紙角露了出來。邊緣殘留著硃砂勾勒的紋路,筆法嚴謹,是官修典籍特有的刻印體。他心頭一緊,這字跡他認得——《永樂大典》原卷的版式。
林玄機站在院中,灰袍未動,聲音低沉:“昨夜禁庫失竊,隻少了這一頁。”
沈明瀾抬頭看他。那人金絲眼鏡映著燭光,臉上無悲無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可他知道,這個人從不出現在無用之地。
“你為何送來?”
“因為你知道焚書檯。”林玄機說著,從袖中取出一片完整的殘頁,輕輕放在石階上,“他們要你在子時三刻赴約,但真正的殺局,不在那裡。”
沈明瀾接過殘頁,文宮立刻震動。識海深處,《中華文藏天演係統》無聲開啟。一股古老而精密的氣息自殘頁蔓延而上,順著指尖湧入經絡。
《魯班書》自動翻動。
那是一部記載機關陣法至理的奇書,早已融入他的文宮根基。此刻,它竟與殘頁產生共鳴,文字如流水般在識海交彙,斷裂的脈絡被一一接續。
一幅陣圖緩緩浮現。
不是平麵圖卷,而是立體結構,層層巢狀,如同星軌環繞。七處節點亮起紅光,分佈在不同方位,其中一處正位於沈府地脈中樞——正是他書房下方三丈之處。
“空間挪移陣。”他低聲說。
此陣非為殺人,而是轉移。將某物或某人,在特定時辰,從現世送入異維。而啟動條件極為苛刻:需以文武雙修者之血為引,借其文宮氣運啟用陣眼。
他猛然醒悟。
自己就是那個祭品。
銅模還在桌上發燙,高頻共振越來越強。有人正帶著同源機關向沈府逼近。這不是巧合,是計劃的一部分。
腳步聲響起。
首輔從門外走進來,蟒袍加身,麵帶冷笑。他目光掃過地上的灰燼,又落在林玄機手中的殘頁上,嘴角揚起:“好一個通風報信的謀士。”
話音未落,他袖中飛出一道符火,直撲殘頁。
沈明瀾早有防備。竹簡玉佩貼胸一閃,文氣凝成屏障,擋下火焰。火星四濺,燒焦了半邊桌角。
“你想毀掉證據?”沈明瀾站起身,文宮運轉,《考工記》中的機關原理在他腦中疾轉。他記得顧明玥前夜在此留下的劍氣尚未散儘,那是她以破妄之瞳激發的儒門正氣,隱於屋梁之間。
他並指一點,引動殘存劍意。
劍氣落下,劃地成紋。地麵青磚裂開細縫,恰好與殘頁投影重合。刹那間,陣圖完整顯現,懸浮於半空,光影交錯,宛如活物。
七處陣眼清晰可見。
主陣就在腳下。
首輔盯著陣圖,忽然大笑:“不錯,今夜子時三刻,沈府將化祭壇!你的血,會開啟通往饕餮之界的門。”
沈明瀾冷眼看去:“你不怕反噬?”
“怕?”首輔笑聲更盛,“三千年來,每一輪文明覆滅,都有人站出來阻止。可最後呢?灰飛煙滅!我不過是順應天道。”
他說完,抬手一招。一道黑影掠入書房,將殘頁複製品奪走。隨即轉身離去,步伐從容。
林玄機冇阻攔。
沈明瀾也冇動。
等腳步徹底消失,他才緩緩收回視線。
“你不該來。”他對林玄機說。
“但我來了。”林玄機推了推眼鏡,“我知道你會懷疑我。畢竟我是蕭硯的人。可有些事,比效忠更重要。”
沈明瀾盯著他:“比如什麼?”
“墨家的傳承。”林玄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我們不該淪為邪神的工具。這一局,我不再旁觀。”
說完,他轉身走出庭院,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明瀾站在原地,冇有追問他真假。真假不重要,眼下每一刻都關乎生死。
他閉眼,催動係統天演功能。
【推演開始】
識海中,無數可能性展開。他輸入當前情報:陣眼位置、啟動時間、所需祭品、敵方兵力分佈……係統呼叫《孫子兵法》《奇門遁甲》《九章算術》,結合地理風水,迅速生成應對方案。
最優解浮現:
**一、封鎖地脈入口,破壞主陣節點;**
**二、設伏誘敵,反製圍剿力量;**
**三、製造假象,誤導對方以為祭品已到位。**
他睜開眼,立刻行動。
先取硯台底蓋的銅模,將其埋入東南角機關區,模擬自身氣息流動。這是為了迷惑敵人探查。接著,他在書房佈下三重文氣屏障,以防有人潛入乾擾陣圖。
然後,他寫下三封密信。
一封送往武當山,請求張三豐派清風子支援;
一封遞入影閣,通知顧明玥準備策應;
最後一封,交給府中老仆,命其送往文淵閣,請顧清弦主持大局。
做完這些,他盤膝坐下,調息恢複。
文宮仍在震盪,傷勢未愈。但他不能停。
窗外風漸急,雲層壓頂,月光被遮得嚴實。距離子時三刻,隻剩不到兩個時辰。
他伸手按在地麵,感受地脈波動。
那股邪異的力量正在甦醒,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緩緩睜眼。
忽然,係統提示彈出:
【檢測到外部文氣乾擾,來源:西北方向,強度持續上升】
他皺眉。
西北是皇宮方向。
難道首輔還有後手?
他剛要起身,書房門又被推開。
一名侍衛跌跌撞撞衝進來,臉色慘白:“少爺……不好了!西街傳來訊息,文淵閣……文淵閣被人縱火燒了!”
沈明瀾猛地站起。
文淵閣是天下典籍彙聚之所,更是顧清弦所在之地。若真被焚燬,不僅是文明之殤,更是整個反擊計劃的崩塌。
他盯著那名侍衛:“誰乾的?”
“不清楚……火勢是從地宮燃起的,有人說看見一個戴青銅麵具的人……”
話未說完,沈明瀾已衝出門外。
他躍上屋頂,極目遠望。天邊果然泛起紅光,濃煙滾滾升騰,遮蔽半邊夜空。那是知識的灰燼在燃燒。
他咬牙,心中怒火翻湧。
這些人,不僅要他的命,還要斷絕文明傳承!
他回頭看向書房,陣圖投影仍在空中緩緩旋轉。時間不多了。
必須做出選擇。
是趕往文淵閣救人,還是留守沈府,守住陣眼?
他閉眼,再次啟動天演推演。
【目標:保全文脈
破解祭壇】
【變數增加:文淵閣遇襲】
【新策略生成:分兵兩路,虛實結合】
他睜開眼,取出一枚玉符捏碎。
這是他與顧明玥之間的聯絡信物,一旦破碎,代表最高階彆警訊。
同時,他傳音入密,下令府中暗衛全員進入戒備狀態,重點防守地脈入口。
做完這一切,他縱身躍下屋頂,朝文淵閣方向奔去。
風捲起他的月白儒衫,腰間竹簡玉佩微微發亮。
跑出府門時,他聽見身後傳來機關啟動的聲音。
那是他提前佈置的陷阱已經開始運作。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現在纔開始。
他奔行在長街上,腳步堅定。
遠處火光映紅天際,近處巷口已有黑衣人影閃動。他們手持彎月令牌,顯然是蝕月教先鋒。
他停下腳步,右手撫上玉佩。
文宮轟然開啟。
《正氣歌》自心頭湧出。
浩然長虹自識海沖天而起,照亮整條街道。那些黑衣人還未反應過來,便被文氣衝擊掀翻在地。
他繼續前行,一步未停。
前方火勢更猛,空氣中瀰漫著紙張燃燒的焦味。
當他趕到文淵閣外,隻見大門已被撞毀,烈焰從地宮口噴湧而出。幾名守閣弟子倒在台階上,身上插著短刃。
他衝進大殿,書架倒塌,卷軸四散。許多珍貴典籍已被點燃,火焰吞噬著千年智慧。
“顧清弦!”他大喊。
無人迴應。
他衝向地宮入口,階梯已被燒塌一半。濃煙中,他隱約看見一個人影坐在輪椅上,背對大火,手中紫砂壺仍在冒著熱氣。
“你還在這裡?”
顧清弦緩緩回頭,臉上冇有慌亂:“我在等你。”
“為什麼不逃?”
“逃了,書就真的死了。”他抬起手,指向角落一堆濕透的卷宗,“我搶出了《易經》真本和《永樂大典》其餘殘卷。隻要人在,書就在。”
沈明瀾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你得活著。”
他一把扶起顧清弦,背起輪椅,轉身往外衝。
火焰在身後咆哮,梁柱開始坍塌。
就在他們即將衝出大殿時,一塊燃燒的橫木從上方墜落。
沈明瀾側身一擋,肩膀被砸中,整個人踉蹌跪地。
顧清弦摔在地上,紫砂壺碎裂,茶水流了一地。
沈明瀾咬牙撐起身體,正要再背起他,忽然發現地磚縫隙裡卡著一片未燃儘的紙。
他撿起來。
紙上寫著一行小字:
**“祭壇核心,不在沈府,而在文淵地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