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滴血落在地麵,機關鎖停了。
沈明瀾靠牆喘息,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跡,掌心沾著濕熱。文宮還在震顫,像被什麼東西反覆拉扯。他閉眼調息,識海中《黃帝內經》的脈絡圖自行浮現,一縷微弱文氣順著經絡緩緩遊走,壓住體內翻騰的氣血。
竹簡玉佩貼在胸前,泛著極淡的光,將外泄的氣息一點點收攏。
他低頭看腳邊那塊鬆動的地磚,東南角有細微震動傳上來。這是墨家留下的暗道入口,通往沈府後院。他曾親手參與設計,知道每一段機關的位置。
手指插入縫隙,用力一掀。地磚掀起,露出下方幽深的通道。冷風從裡麵吹出,帶著鐵鏽和泥土的味道。
他咬牙爬進去,身體剛穿過入口,頭頂裂縫忽然亮起一道符紋。那是祭壇啟動前的征兆。若再晚一步,整條通道都會被封死。
通道狹窄,隻能匍匐前行。他一手撐地,一手護住胸口,動作緩慢卻不停。身後,石板重新合攏,隔絕了聲響。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現微光。他停下,貼壁靜聽。外麵冇有腳步聲,隻有風吹樹葉的輕響。
出口在假山底部。他推開活動石板,探出頭來。
月光照進庭院,青磚地麵泛著冷白。三道黑影圍住一人,刀光交錯,劍影紛飛。
是顧明玥。
她背對假山,短劍橫擋,擋住劈向肩頭的一刀。另一名刺客從側方突刺,她旋身避讓,發間玉簪閃過寒光。右眼罩歪斜,露出的眼瞳金光流轉,像是燃著一團火。
“你們不該來。”她聲音很輕,卻透著殺意。
刺客首領冷笑:“主上要他命,我們隻管動手。”
話音未落,三人同時撲上。
沈明瀾伏在假山後,右手按在青磚上。係統提示浮現:【檢測到《吳越春秋》文氣波動,可啟用詩引陣】。
他默唸幾句殘章,將最後一絲文氣注入地麵。青磚縫隙泛起微光,如同埋下的火種即將點燃。
碎石從指縫滑落,滾向院中。
刺客之一警覺回頭。
就是此刻。
顧明玥猛然踏步,短劍劃出半圓。她右眼金光暴漲,口中低喝:“《吳越春秋》劍陣,啟!”
轟!
地麵裂開,青磚崩起。假山瞬間化作千軍萬馬的戰場幻象——戰旗獵獵,鼓聲如雷,伍子胥持戈立於雲端,目光如電掃視四方。
三名刺客動作齊齊一滯。
他們眼前不再是庭院,而是屍橫遍野的古戰場。鐵蹄踏地,箭雨遮天,殺聲震耳欲聾。
幻境由文氣構築,直擊心神。修為稍弱者,當場便會崩潰。
刺客首領咬破舌尖,強行清醒。他怒吼一聲,施展“影殺步”,身形化作殘影,直撲顧明玥咽喉。
她不退反進,短劍迎上。
鐺!
兵器相撞,火星四濺。對方力道極大,震得她手臂發麻。但她右眼仍死死盯著敵人,破妄之瞳映出其行動軌跡。
第二名刺客趁機繞至背後,刀鋒直取後心。
沈明瀾出手了。
他抓起一塊石片,甩手擲出。石片劃破空氣,精準擊中刺客膝蓋。那人踉蹌跪地,刀勢偏移,擦著顧明玥衣角斬空。
第三名刺客反應極快,立刻轉向沈明瀾藏身之處,揮刀劈下。
沈明瀾翻身滾開,背部撞上迴廊柱子。疼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還是撐著站起,從袖中取出一張符紙——正是昨夜藏入牆縫的那張,上麵記錄著祭壇佈局與首輔行動規律。
他將符紙塞進石縫,低聲說:“彆管我,守住東南。”
顧明玥聽見了。她明白他的意思。
東南方向是唯一未被包圍的區域,也是墨家機關最密集的地方。若能誘敵至此,便可借地形反製。
她突然變招,劍勢一收,轉身就跑。
刺客首領冷哼:“想逃?”
三人追擊而上。
顧明玥奔至東南角,猛地停步。她回身舉劍,文氣灌注,劍身泛起金光。但她的右眼已滲出血絲,眼皮不受控製地抽搐。
幻境開始動搖。
沈明瀾強忍傷勢,催動係統推演。《孫子兵法》文字在識海閃現:“圍三闕一,虛留生路。”
他在東南角佈下假象——用文氣模擬出一條通向圍牆的路徑,看似可逃,實則儘頭已被機關封鎖。
刺客首領衝在最前,見前方無阻,毫不猶豫躍出。
就在他落地瞬間,腳踝被無形之力絆住。
是殘留的機關鎖文氣!
他重心失衡,單膝跪地。顧明玥抓住機會,短劍疾刺,直貫其手腕。刀脫手飛出,釘入廊柱。
另外兩人察覺不對,想要後撤。
已經晚了。
地麵機關啟動,兩根鐵索從地下彈出,纏住他們的腳踝。緊接著,屋頂落下兩張網,將人牢牢困住。
沈明瀾靠著柱子,喘息不止。他看著顧明玥一步步走向跪地的首領,劍尖抵住其咽喉。
“誰派你們來的?”她問。
刺客冷笑:“你不會知道的。”
顧明玥手腕一翻,劍刃割破對方脖頸。血湧出來,染紅衣領。
“我可以讓你死得更慢。”她說。
那人瞪著眼,終究冇再開口。
沈明瀾慢慢走過來,從刺客腰間搜出一塊黑色令牌,上麵刻著彎月圖案。他認得這個標誌,是蝕月教外圍殺手常用的信物。
“他們不是衝我來的。”他說,“他們是來確認祭壇是否成功。”
顧明玥點頭:“首輔失敗了,他們要清理痕跡。”
沈明瀾將令牌收入懷中,抬頭看向天空。月亮被雲層遮住一半,像被啃食過。
他忽然想起什麼,伸手探入刺客懷中,摸出一封密信。信封未封口,抽出一看,紙上隻有八個字:
**子時三刻,焚書檯見。**
他心頭一緊。焚書檯位於皇宮西側,曾是銷燬**之地,如今荒廢多年。這地方不該有人去。
除非……有人要在那兒處理重要東西。
顧明玥湊近看了一眼,皺眉:“這字跡不像首輔。”
“不是他寫的。”沈明瀾搖頭,“但能調動蝕月教殺手的人,不會太多。”
他收起信,望向府門方向。沈府結界已被破壞,巡邏的暗衛正在拖走俘虜。燈火陸續亮起,仆人們驚慌探頭。
“你還撐得住嗎?”他問顧明玥。
她扶著短劍站直身體,右眼閉了一下,再睜開時金光已弱。“還能戰。”
沈明瀾看著她,冇再說什麼。他知道她不願示弱,也知道她付出多少。
他轉身走向迴廊,腳步沉重。每走一步,胸口都像被針紮。但他必須清醒。
事情還冇結束。
顧明玥跟在他身後,手始終握著劍柄。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右眼角還掛著血痕。
庭院恢複寂靜,隻有風吹動簷角銅鈴的聲音。
沈明瀾走到書房門口,推門進去。燭火跳了一下,照亮桌上的文卷。
他從抽屜取出一方硯台,輕輕翻開底蓋。裡麵藏著一枚銅模,與他袖中那枚完全相同。這是他早先設下的備用機關,用於追蹤特定訊號。
現在,它正微微發熱。
顧明玥站在門口,低聲問:“怎麼了?”
沈明瀾冇回答。他把銅模放在桌上,手指撫過表麵。係統提示浮現:【檢測到高頻共振源,距離不足百丈】。
有人帶著同源機關,在靠近沈府。
而且速度很快。
他抬頭看向窗外。雲層裂開一道縫,月光灑進來,照在顧明玥的劍身上,反射出一道冷光。
她也感覺到了。
兩人同時轉身,望向後院方向。
遠處樹梢晃動了一下。
一道黑影躍過牆頭,輕巧落地。那人穿著灰袍,手中提著一隻布袋,步伐穩健,徑直朝書房走來。
沈明瀾握緊竹簡玉佩,文宮緩緩運轉。
顧明玥拔劍出鞘,一步跨到他身前。
來人走到院中,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眼月亮,然後開啟布袋,倒出一堆灰燼。
灰燼中,夾雜著幾片焦黃的紙屑。
紙上隱約可見“永樂”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