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故技重施
南州市的夜晚，霓虹燈在細雨中暈開一片朦朧的光暈。城東的彆墅區內，一棟三層小樓燈火通明，暖黃的燈光透過落地窗，在濕漉漉的路麵上投下一方溫暖的倒影。
蕭遊豐難得在家用晚餐。妻子林婉清特意做了他愛吃的清蒸鱸魚和東坡肉，餐桌上還擺著一瓶開了封的紅酒。她穿著米色家居服，長髮鬆鬆挽在腦後，眼角細細的皺紋裡藏著滿足——這樣的夜晚，在蕭遊曆升任市交通局局長後，已是奢侈的難得。
“嚐嚐這個，我新學的做法。”林婉清夾了一塊魚到他碗裡。
蕭遊豐正要動筷，突然——“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像冰雹般砸在門板上，打破了夜晚的寧靜。兩人對視一眼，林婉清放下筷子，起身走向玄關。
門剛開啟一條縫，一個身影便踉蹌著撞了進來。來人是個三十出頭的少婦，頭髮散亂，蒼白的臉上淚痕交錯，眼睛紅腫得厲害。她身上那件名牌連衣裙皺巴巴的，右肩的肩帶滑落了一半也渾然不覺。
“二哥！救救遊曆！求你救救他！”女人嘶啞的哭喊聲在寬敞的客廳裡迴盪，帶著絕望的顫抖。
蕭遊豐心頭猛地一緊。這是他弟弟蕭遊曆的妻子蘇曉芸。他急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弟妹，怎麼回事？遊曆怎麼了？”
蘇曉芸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林婉清眼疾手快扶住她，將她攙到沙發上。女人冰涼的手指緊緊抓住林婉清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警察......警察把他帶走了！”蘇曉芸的聲音破碎不堪，“據說是昨天下午，直接從辦公室帶走的！說、說他涉嫌刑事案件......刑事啊二哥！”
林婉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看向丈夫，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蕭遊曆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早預料到這一天可能會來，但冇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腦海中閃過那個夜晚，弟弟那張在路燈下半明半暗的臉，還有那句“二哥，都安排妥了”的低語。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走到蘇曉芸麵前蹲下，握住她冰冷的手：“弟妹，你先彆慌。跟我說清楚，警察怎麼通知的？具體說了什麼？”
“他們、他們就打了個電話，說遊曆被刑事拘留了，讓家屬送些生活用品去市看守所......”蘇曉芸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去了，連人都冇見到！二哥，遊曆他到底做了什麼？他怎麼會......”
蕭遊豐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每一次跳動都帶來鈍痛。他想起大哥蕭瀟暮入獄前那個晚上，也是這樣的場景——嫂子哭暈在客廳，整個家像被抽去了主心骨。
“我知道了。”蕭遊豐站起身，聲音刻意放得平穩，“你先回家，照顧好孩子。這件事我來處理。我會找最好的律師，動用所有關係，一定把遊曆弄出來。”
他話雖這麼說，但背在身後的手卻在微微發抖。林婉清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她的眼神變得複雜——那是擔憂，是恐懼，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疑慮。
送走蘇曉芸後，客廳陷入一片死寂。窗外的雨不知何時下大了，密集的雨點敲打著玻璃，像是某種不祥的鼓點。
“遊豐......”林婉清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遊曆他，是不是和大哥的事有關？”
蕭遊豐冇有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被雨水扭曲的城市燈光，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句話：“婉清，這段時間，你帶著孩子回孃家住幾天。”
林婉清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丈夫這句話背後的意思——這是風暴起了。
南州市某看守所，深藏在城市西北角的工業區邊緣。高牆電網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格外森嚴，牆頭上鏽跡斑斑的鐵絲網在風中發出細微的嗚咽。
三號監倉內，蕭遊曆縮在靠牆的角落，身上的名牌西裝早已皺得不成樣子。他雙眼空洞地盯著對麵牆壁上的汙漬，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讓他看起來老了十歲。
已經三天了。自從被警察悄無聲息地從辦公室帶走，除了最初的身份登記和體檢，他就一直被關在這裡，無人問津。這種等待比直接審訊更折磨人——每一聲腳步聲、每一次鐵門的開合，都會讓他心驚肉跳。他不斷揣測警方掌握了多少證據，會不會已經抓到了馬驍和高藝，他們會不會把自己供出來......
“咣啷——！”
監倉鐵門突然被拉開，巨大的聲響在走廊裡迴盪。蕭遊曆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
一名看守民警站在門口，麵無表情：“蕭遊曆，出來。”
“去、去哪裡？”
“審訊室。快點。”
蕭遊曆機械地站起身，雙腿有些發軟。他跟著獄警穿過長長的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鐵門，偶爾能從門上的小窗看到一雙雙麻木或警惕的眼睛。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黴味混合的怪異氣息。
審訊室在走廊儘頭。推門進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牆上那行鮮紅的標語：“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房間不大，正中央固定著一把特製的椅子，對麵是一張長桌，桌上擺著電腦和錄音裝置。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發出刺眼的光，照得人無所遁形。
蕭遊曆在指定的椅子上坐下，手銬與椅子的金屬扶手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門再次開啟，三個人走了進來。蕭遊曆抬眼一看，心臟幾乎停止跳動——走在最前麵的，是南州市刑警支隊隊長莫知行。他認識這個人，在市裡的很多會議上見過。莫知行四十出頭，身材魁梧，國字臉上那雙眼睛銳利如鷹，此刻正冷冷地盯著他。
“莫、莫隊長......”蕭遊曆幾乎是本能地擠出一點笑容，那是一種在絕境中看到熟人的可悲反應。
“坐下！”莫知行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蕭遊曆的笑容僵在臉上，這才徹底清醒——自己現在是嫌疑人，對方是審訊者。他頹然地靠回椅背，感覺最後一絲僥倖也被抽走了。
莫知行在對麵坐下，另外兩名警官分坐兩側。其中一人開啟膝上型電腦，另一人準備好了記錄本。房間裡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蕭遊曆，知道為什麼進來嗎？”莫知行開口，聲音平淡，卻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心上。
“我、我不知道。”蕭遊曆強作鎮定，但聲音裡的顫抖出賣了他。
“不知道？”莫知行嘴角扯出一個冇有溫度的弧度，“那我提醒你——三個月前，濱海路城南大道下坡拐彎處，一輛黑色賓士S刹車失靈，撞上路邊的大樹。車主，張衛國市長，重傷住院。經查，刹車係統被人為破壞。”
蕭遊曆的瞳孔猛然收縮。他感覺喉嚨發乾，想咽口水，卻發現口腔裡一點水分都冇有。
“現在，你有什麼要交代的？”莫知行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刀子一樣刺過來。
“我......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那件事和我有什麼關係？”蕭遊曆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莫知行朝旁邊的審訊科科長點點頭。
科長迅速操作電腦，然後將螢幕轉向蕭遊曆。畫麵開始播放：夜色中，一個地下停車場，一個寸頭男子鬼鬼祟祟地靠近一輛黑色賓士。他開啟車頭蓋，手中的工具在手電筒的光線下反射出微光......
蕭遊曆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這個人在乾什麼？”莫知行問。
“修、修車吧......”蕭遊曆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修車？”莫知行笑了，那笑容裡全是諷刺，“淩晨兩點，在市長專用停車位，不開燈‘修車’？蕭遊曆，你把我們當傻子嗎？”
冷汗從蕭遊曆的額頭滲出，順著鬢角流下。他感覺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緊緊貼在麵板上。
“這個人是誰？”莫知行步步緊逼。
“不、不認識......”
“那這個呢？”視訊切換，畫麵中出現另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子，站在停車場入口處，不時左右張望，顯然是在望風。
蕭遊曆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這個望風的人，你不覺得眼熟嗎？”莫知行的聲音陡然提高，“要不要我拿麵鏡子給你照照？”
“不！不是我！那不是我！”蕭遊曆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
“嗬嗬。”莫知行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蕭遊曆，你以為一味否認就能矇混過關？我告訴你——馬驍、高藝，已經全部落網。他們，已經交代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蕭遊曆頭頂。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著：“他、他們......”
“說吧。你們為什麼要製造交通事故，謀殺張衛國市長？除了你們三個，還有誰參與？”
蕭遊曆的大腦一片混亂。他們抓了馬驍和高藝？那兩個人會不會把一切都供出來？會不會已經說出了章誌雄和藍成鬆？如果自己現在不說，會不會被當成主謀......
“就、就我們三個......冇有彆人了......”他還想再賭一把。
“冇有？”莫知行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巨響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蕭遊曆！你是不是想讓你蕭家三兄弟在監獄裡團聚？還是說，你想上刑場？”
“刑、刑場？”蕭遊曆的臉瞬間血色儘失。
“製造交通事故，蓄意謀殺一市之長，手段極其惡劣，社會影響極壞！你作為主要策劃者，不判死刑判什麼？”莫知行的每個字都像子彈，擊碎了蕭遊曆最後的心理防線。
“不！我不是策劃者！我不是！”蕭遊曆崩潰了，淚水混著汗水流了滿臉，“是濱海市公安局的章誌雄和藍成鬆！是他們找的我們！我們隻是配合！”
“還有呢？”莫知行緊追不放。
“冇、冇有了......”
“冇有？”莫知行站起身，走到蕭遊曆麵前，俯視著他，“章誌雄和藍成鬆，最初是跟誰聯絡的？嗯？”
蕭遊曆躲閃著目光，雙手緊緊抓住椅子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腦海中閃過二哥蕭遊豐的臉，想起那個在高爾夫球場的“偶遇”，想起飯桌上那些密謀的對話......
“是......是我二哥蕭遊豐。”他終於說出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最開始，是濱海那邊的人通過關係找到他，他再介紹給我的......”
“為什麼要殺張衛國？”
“因為......因為張衛國害我大哥蕭瀟暮坐牢。濱海那邊的人說，他們可以幫我們報仇，而且他們也有自己的目的......”
“什麼目的？”
“濱海市有個常務副市長叫唐震宇，他也想當市長。如果張衛國死了，他就有機會......”
審訊室的燈依然刺眼，但蕭遊曆卻感覺眼前一陣陣發黑。儘管百般不願，他最後還是詳細地披露了那些不為人知的陰謀。他知道，自己說出這些，就等於把二哥、把蕭家最後的希望，全都推下了懸崖。
而在審訊室外麵的監控室裡，莊棟宇和周天見正通過攝像頭注視著這一切。兩人對視一眼，濱海市的那些被掩蓋的黑幕即將被一一揭開：
那是多個月前，百公裡外的濱海市，瀚宇大廈頂層，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這裡是唐氏集團的總部，也是唐家在濱海市的權力象征。
唐震宇站在窗前，手中端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映出他陰鬱的臉。他四十五歲，保養得宜，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定製西裝完美貼合身材，隻有眼角細微的皺紋和眼中偶爾閃過的焦躁，暴露出他此刻的心境。
門開了，唐方略走了進來。
“二叔。”唐震宇轉過身，冇有寒暄，“有訊息了？”
唐方略歎了口氣，這個細微的表情讓唐震宇的心沉了下去。
“據你三叔傳話，省裡已有決定了。”唐方略的聲音有些乾澀，“新任市長的人選......不是你。”
“砰！”酒杯被重重放在茶幾上，威士忌濺了出來。唐震宇的臉瞬間漲紅，脖子上青筋暴起：“是誰？！”
“南州市的常務副市長，張衛國，一個三十九歲的農家子弟。”
“張衛國？他不也就是‘常務’嗎？”唐震宇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嘴角抽搐著，“我在濱海乾了十二年！從副縣長到常務副市長！省裡那些人眼睛都瞎了嗎？”
他猛地轉身，一拳砸在落地窗上。厚實的玻璃發出沉悶的聲響，窗外的夜景在這一拳下微微震顫。
唐方略默默地看著他發泄。等唐震宇的呼吸稍微平複一些，他才緩緩開口：“震宇，冷靜。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唐震宇的眼睛裡佈滿血絲，“侯忠勇死了！市長位置空出來了！我們已做了所有該做的......”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後半句，“本來最大的障礙處理掉了！結果呢？結果省裡又從外麵調個人來！他們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他頹然坐進沙發，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精心維持的精英形象在這一刻土崩瓦解。領帶歪了，頭髮亂了，眼中隻剩下失敗者的不甘和憤怒。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窗外的城市依然車水馬龍，霓虹閃爍，那些光亮卻照不進這個被陰影籠罩的房間。
“難道......就這麼算了？”許久，唐震宇抬起頭，聲音沙啞。
唐方略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這個動作讓唐震宇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知道，二叔在深度思考的時候，總是這樣。
“二叔，我們......”唐震宇站起身，走到唐方略麵前，眼神變得危險而銳利，“我們可以再來一次。”
唐方略的手頓了頓：“你是說......”
“故技重施。”唐震宇一字一頓地說，聲音裡透著一股狠勁，“既然省裡不給我們，那我們就自己拿。”
“可是南州不是濱海。”唐方略放下水杯，鏡片後的眼睛閃過憂慮，“我們在那邊冇有根基，操作起來難度太大。”
“正因為南州不是濱海，才更好操作，也更安全。”唐震宇的思維飛速運轉，“跨市作案，線索更難追查。”
他在房間裡踱步，腳步越來越快：“我們需要一個切入點。張衛國在南州這麼多年，不可能冇有政敵。隻要找到他的對頭，後麵的事就好辦了。”
唐方略的眼睛也漸漸亮了起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冇錯！”唐震宇猛地轉身，臉上重新燃起了那種掌控一切的神采，“我們不需要親自動手，隻需要找到合適的人，提供合適的幫助。讓南州人自己解決南州的問題。”
“那派誰去摸底？”
“章誌雄。”唐震宇毫不猶豫，“他是公安局長，有合理的藉口去南州交流。而且他夠聰明，有經驗，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如果真能找到合作的人呢？”
“那就讓藍成鬆帶人去配合。”唐震宇走到窗前，看著腳下的城市，聲音冰冷，“交警支隊的高藝是這方麵的高手。”
唐方略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安排。”
唐震宇重新端起那杯威士忌，一飲而儘。酒精燒灼著喉嚨，卻讓他感到一種病態的興奮。窗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臉，那張臉上冇有了之前的頹喪，隻剩下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他輕聲自語，彷彿在說服自己：“這條路，既然走了，就不能回頭。回頭就是懸崖。”
南州市星光大酒店，餐廳一間豪華包廂。
章誌雄等在包廂門口，一個年近五十歲的男子走過來。章誌雄疾步迎上前，老遠就向來人伸出手：“翁局長，好久不見！”
“章局長，好久不見！”來人是南州市公安局長翁長安，他們在省裡開會學習經常碰麵，雖然說不上很深交情，但也相熟。他也伸手相握，“哈哈！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我呢，來南州市辦了點私事。想著老朋友很久冇見，就冒昧地約你出來，冇打擾吧？”章誌雄客氣地說。
“不打擾。來到我的地頭，這餐我來請！”
“客氣了。”兩人久未見麵，交談逐漸熱絡起來。
“翁局長，怎麼啦，有冇有想過再進一步？”
“哈哈，我都奔五十了，我可再冇有鬥誌了。”翁長安謙虛地說，“再說，現在，流行的是乾部年輕化，像我們這樣的恐怕再冇有機會了。”
“你可正當打之年！你這是謙虛了。”
“不，我說的是事實。就比如我們南州的張衛國，年僅三十**歲，已經乾常務副市長四年了。”
“張衛國？我可聽說他就要到我們市擔任市長呢？不知道是否屬實。”章誌雄臉露喜色，正想辦法怎麼把話題扯到張衛國的頭上，不想翁長安居然會主動聊起。
“聽說是有那麼回事。真是前途無量。”
“如此年輕就能順風順水，走上今天的地位，應該是有強大的背景吧？”
“不，張市長可是真正的農家子弟，而且，他做這個常務副市長，可也不是順風順水？”
“噢，難道還經曆過什麼曲折？”
“正是。競爭還相當激烈，對手還被送進去了，至今還冇有出來呢。”
“如此說來，這個張衛國要麼是能力超群，出類拔萃，要麼就是他的對手太菜。”
“張衛國確實是年輕有為，能力強、水平高，但他的對手也絕對不弱。”
“噢？張衛國的對手是怎樣的人？”章誌雄裝出純粹好奇的表情。
“他的對手叫蕭瀟暮。他們家兄弟三人，被人稱之為‘蕭家三傑’，除了大哥蕭瀟暮曾經是信安區的區委書記，二弟蕭遊豐是市交通局的局長，三弟則是市府辦的行政科科長。”翁長安信手拈來。
在章誌雄的刻意引導下，翁長安也不隱瞞，一一道來。章誌雄由此如願套取了張衛國，尤其是蕭瀟暮三兄弟的很多情況和行為愛好、習性等資料。
南州湖畔高爾夫球場，綠草如茵，水波粼粼。這是南州市最高階的私人俱樂部，會員非富即貴。星期六的上午，陽光透過薄雲灑下，微風拂過湖麵，帶來濕潤的草木氣息。
蕭遊豐穿著一身白色高爾夫球衣，正在練習場熱身。他的動作標準流暢，顯然是個老手。不遠處，幾個朋友在說笑，他們都是南州市有頭有臉的人物——建築商、銀行行長、國企老總。這樣的週末聚會，既是休閒，也是交際。
“遊豐，今天狀態不錯啊！”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笑著走過來，他是南州銀行的副行長陳明。
“過獎，還得多練習。”蕭遊豐謙遜地笑了笑。
正說著，兩個身影從不遠處走來。走在前麵的男人五十歲左右，身材微胖，穿著休閒 polo衫，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後麵跟著一個稍年輕些的男人，麵板黝黑，眼神銳利。
“蕭瀟暮書記！好巧啊，在這裡也能碰到您！”微胖男人驚喜地打招呼，聲音洪亮。
蕭遊豐一愣，轉頭看去。對方熱情地伸出手，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握了上去。
“您認錯人了。”蕭遊豐說，“我不是蕭瀟暮。”
微胖男人——正是章誌雄——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表情：“啊？可是您和蕭書記長得太像了......”
“蕭瀟暮是我大哥。”
“哈哈，這都能搞錯！”旁邊的銀行行長也笑著說，並熱情地介紹道，“他呢，是蕭書記的二弟蕭遊豐，我們南州市交通局的局長”
“原來是兄弟。怪不得那麼相似呢。”
這時，他身後的藍成鬆連忙上前解釋：“蕭局長，這是我們濱海市公安局的章誌雄局長。章局長以前和您大哥蕭瀟暮書記有過幾麵之緣。”
“哎呀！瞧我這眼睛！”章誌雄一拍腦門，連連道歉，“抱歉抱歉，蕭局長，我的‘老闆’——濱海市常務副市長唐震宇還在擔任縣委書記時，和您大哥在省裡有過幾次聚會，我都在場，所以相識。這一晃好些年，記憶都模糊了。不過你們兄弟長得真是像！”
蕭遊豐心中的疑慮稍微打消了一些。大哥在任時，確實經常參加各種會議活動，認識幾個外地官員也不奇怪。
“原來是章局長，幸會。”蕭遊豐客氣地說，“既然是我大哥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正好我們在組局，兩位要不要一起玩幾桿？結束後我請客，咱們好好聊聊。”
“那敢情好！”章誌雄笑容滿麵，“早就聽說南州湖畔球場的設計一流，今天正好見識見識。”
一場“偶遇”就這樣自然而然地開始了。
球場上，章誌雄表現得像個熱情又健談的朋友。他球技不錯，但故意露了幾個破綻，讓蕭遊豐有機會指點。兩人邊打邊聊，從高爾夫技巧聊到兩地風土人情，氣氛逐漸融洽。
“蕭局長，您大哥現在還好嗎？”打完第九洞休息時，章誌雄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蕭遊豐的臉色黯淡下來。他揮了揮手，讓球童和其他人先走，自己和章誌雄、藍成鬆留在休息區。
“我大哥......唉，在裡頭呢。”蕭遊豐聲音低沉，“四年了。”
章誌雄露出震驚和痛惜的表情：“怎麼會這樣？真是可惜了！蕭書記那麼有能力的一個人......”
“被人陷害的。”蕭遊豐的眼中閃過恨意，“張衛國，現在的常務副市長，當年為了上位，設計把我大哥弄進去了。”
“張衛國？”章誌雄的眉頭皺了起來，“是不是傳聞要調到我們濱海當市長的那個張衛國？”
“就是他。”
章誌雄和藍成鬆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機會。
“這個張衛國......”章誌雄斟酌著措辭，“如此不擇手段上位的人。如果他真來濱海，那恐怕......”
蕭遊豐冷笑一聲：“他要是真去了你們那兒，你們就有苦頭吃了。”
三人沉默了片刻。湖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章誌雄忽然壓低聲音：“蕭局長，如果我告訴您，我們這邊也不希望張衛國過來濱海，您信嗎？”
蕭遊豐猛地抬起頭，警惕地看著他：“什麼意思？”
“坦誠地說，我們‘老闆’——濱海市的常務副市長唐震宇，也在謀求市長這個位置。”章誌雄身體前傾，聲音更低了，“唐市長在濱海耕耘多年，政績、人望都夠，背景更是冇的說，按理說市長位置該是他的。可省裡非要空降一個張衛國......您說，這公平嗎？”
蕭遊豐的心跳加快了。他隱約感覺到，這場“偶遇”可能並非偶然。
“所以你們......”
“所以我們有共同的敵人。”章誌雄直截了當，“蕭局長，我知道您心裡有恨。”
蕭遊豐的手猛地握緊了球杆。他冇有回答，但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如果我說，我們有機會讓張衛國永遠來不了濱海，甚至......”章誌雄做了個手勢，“永遠消失，您願意幫忙嗎？”
蕭遊豐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環顧四周，確認冇有其他人，才壓低聲音問：“你們有計劃？”
“計劃，當然有。”章誌雄說，“這裡不方便，晚上八點，湖心茶樓，竹韻包廂。我們詳談。”
湖麵波光粼粼，陽光下的一切都顯得那麼明媚。但蕭遊曆心裡此刻卻是激盪的漩渦。看著章誌雄他們緩緩離開，他在湖邊佇立良久，然後也跟著慢慢向球場外走去。他的腳步也從遲疑漸漸變得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