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深夜來客
夜幕降臨，城市的街道沉浸在霧靄裡，街道兩側建築如同被濃霧溫柔吞噬，輪廓消融在濕漉漉的灰白裡，隻留下模糊的棱角。那些玻璃幕牆，則如巨大的魔鏡，將對麵樓宇的燈火、燈牌上曖昧不明的字跡，以及街道上流動的燈光一併扭曲、拉伸，再詭異地倒映出來。光斑在路麵上流動，彷彿浸染了油彩的溪流，然後不斷地被路過的車燈切割又瞬間彌合。街燈暈黃的光圈裡，霧絲如煙般飄蕩，無數細小的水滴在光柱中浮沉明滅，如同無數微小生靈的遊魂，無聲地演繹著它們的光陰故事。遠處巨大廣告牌上的影像，在霧中時隱時現，時清晰時模糊，如一張張浮在虛空中的麵具，表情曖昧難解，引誘著迷途的人們。
城市夜晚的神明，並非獨屬於恒定的星月；它更常誕生於明滅難測的燈火、流動不息的霧靄，以及人心對那光影深處未解之謎的永恒猜想。在這深沉的夜色之下，蟄伏著多少未被講述的故事？夜，以其變幻的魔魅，溫柔而有力地揭開了城市表象，讓人們窺見它內裡流動的、難以言喻的神秘呼吸......在這神秘而魔幻的夜色裡，李豔媚卻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嫂子，我們來了。”張月語他們在便衣的帶領下來到了監護室。
“小姑子，各位專家，你們來了！感謝各位專家！大家辛苦了！”李豔媚見到專家組，非常高興，熱情地一一把他們迎進醫務辦公室。
“嫂子，我哥的情況怎麼樣？我想馬上見到他。”
“對，我們要馬上對病人的情況作一個全麵的診斷評估，好確定下一步的治療計劃。”專家們也表示。
“各位專家教授，不急，我想先跟我小姑子聊一下，然後再請你們介入治療。這樣可好？”
“這......好吧。”專家們看到李豔媚一副不疾不慢的樣子感到有點詫異，“難道張衛國市長出現了什麼狀況，她這是已經放棄了？俗話說，救人如救火，火急火燎地把我們請上來，現在怎麼反而不急了呢？”
“衛國，你妹妹來了！”來到監護室，李豔媚細聲說。
“月語，你來了？”
“哥，你冇事啦！”張月語驚喜地喊道。
“噓！”李豔媚馬上作出一個噤聲的手勢，“先彆聲張！”
“哥，怎麼啦？這裡麵難道還有什麼隱情？”
“是的，你哥的車禍，事情冇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噢？嚇死我！”張月語吐一下舌頭。經過一番交流，張月語終於瞭解了哥哥張衛國目前的處境和哥哥下一步應對的構想。
“哥，這些教授專家冇有問題，他們會完全配合的，你放心！”張月語肯定地說。
“好，那就由學姐先與專家教授們溝通。”
在李豔媚他們佈局些什麼的時候，有人也冇有閒著。瀚宇大廈，孔洋盛急匆匆地走進總裁辦公室。
“唐總，情況有變！”
“怎麼啦？不會是張衛國醒過來了吧？”唐方略竟然有幾分緊張。
“那倒冇有。”
“哦，那是他的病情惡化了啊？”
“不，不，都不是。是給張衛國治療的專家組從省城下來了。現在，這些專家們估計正在為張衛國進行治療呢？”孔洋盛解釋道。
“噢？這是你們醫院出麵請的專家？或者是市政府出麵請的？”
“我們醫院冇有出麵，也不是市政府，市政府依賴的是我們醫院。”孔洋盛說，“據說是市長夫人以個人名義請過來的專家組，成員全都是嶺南大學附屬醫院的名家教授。”
“噢？看來這個市長夫人的人脈倒是挺廣的。”
“還有，這位市長夫人不知道從哪裡請來的一班保安，霸氣得很，居然強行接管了重症監護室，我們的人都被趕了出來。”孔洋盛說，“所以重症監護室裡麵現在情況怎麼樣我們一點也不掌握。萬一那個張衛國在專家組的治療之下醒過來了......我怕事情發展不好把控。”
“想不到這個市長夫人真有幾分本事！我是小看她了。如此艱難的局麵居然被她奪了幾分勢！”唐方略臉色鄭重起來，“不過也不必太過擔心。她有保安，你不是也有保安嗎？這樣，明天你組織醫院的保安去那邊好好鬨一鬨，能重新掌控重症監護室最好，不能奪回掌控權，也鬨他們一個雞犬不寧！”
“這樣不好吧？這可是醫院！萬一雙方打起來呢？”孔洋盛擔心地說。
“怕什麼，我們不是還有章誌雄局長和藍成鬆副局長嗎？他們一個主管全麵，一個分管刑偵，還有什麼事是他們罩不住的？”唐方略頗為自信地說。
“好，我明白了，我明天好好的佈置一番。”孔洋盛有了唐方略作保障彷彿又重新恢複了生氣。
“蘇書記，對不起！我辜負了你的期望。”市南郊一個高檔住宅小區——若水苑小區，一棟小洋樓二樓，衛生局局長林景舟走進來，忙不迭地檢討說。
“現在情況怎麼樣了？”蘇政年臉色確實有點不滿的問道。
“我也不知道。”林景舟既慚愧又無奈地說，“我冇有想到，這個孔洋盛居然如此膽大妄為，毫無底線，這個時候居然敢批準醫院最高水平的兩位主任醫生外出，現在主持張市長治療小組的是醫院的兩位副主任醫生。”
“那張市長的病情到底有好轉冇有？”
“我也不知道，我......”
“林局長！你這是怎麼啦？這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些什麼？不是叫你親自盯著嗎？”這回蘇政年是真的怒了，目光嚴厲地盯著林景舟。
“對不起！蘇書記，是這樣，張市長夫人不知道從哪裡請來了一班保安，他們強行攆走了醫院的保安，接管了重症監護室，外人一個也不得內進，包括我，所以我們對裡麵的最新情況不是很瞭解。”林景舟解釋說。
“噢，還有這樣的事！”蘇政年好奇了。
“不僅如此，孔洋盛安排的醫生雖然不怎麼樣，但張市長夫人已經從省城請來了專家小組，據說全都是嶺南大學附屬醫院的專家教授，現在應該正在對張市長進行治療。說不定很快就會有好訊息傳過來。”
“真的？這太好了！希望張衛國能快點好轉起來。”蘇政年稍微放心了一點，“你回去吧，繼續給我盯緊了，想辦法跟張衛國夫人好好溝通。”
重症監護室。嶺南大學附屬醫院的專家教授對張衛國的病情進行了全麵檢查評估。
“各位專家，我家衛國現在的狀況怎麼樣？”李豔媚急切地向專家們問道。
“哈哈，不錯，冇有什麼大問題，主要是腦震盪，其他的都是小事，比我們預料的好太多了。”
“好！謝謝各位專家。”李豔媚聽聞彷彿天都亮了，“那你們坦誠地告訴我，如果病人現在想外出處理一些緊急事務，有冇有什麼問題？”
“張市長現在要外出？”專家們都露出了極度驚訝的表情。
“是的，非去不可！”李豔媚確定無誤，並進一步解釋說，“我家衛國身份特殊，有些事必須馬上處理。”
“這樣啊？按照病理應該是冇有什麼問題的。這樣，月語，你跟隨你哥一起前往，隨時觀察他的病情變化。”專家組的組長說。
“好，這樣安排很好！”
“衛國，你注意安全！如有什麼不適，要及時告知月語，不要硬撐。”李豔媚關心地叮囑說，“小姑子、承翰，你們要萬分小心，確保衛國的安全。”
“嫂子，我會的，你放心！”
“嫂子，放寬心，有我呢！”
“放心，冇事的，我走了。”專家會診結束，李豔媚安排專家組到水岸花語的彆墅休息。在專家組離開的時候，張衛國已經喬裝成醫務人員，混在專家組的人群中悄悄地離開了醫院。
夜色陰沉，若水苑，蘇政年家裡依然燈火通明。離蘇政年書記小樓不遠處的一排大樹陰影下，一輛寶馬X7靜靜地停在樹下，他們正是偷偷溜出醫院的張衛國他們。張衛國靜靜地依躺在後排寬闊的座椅上，妹妹張月語坐在副駕的位置，楊承翰則趴在方向盤上全神貫注地觀察著小區及蘇書記家裡的情況。
“大哥，蘇書記家又走了一批客人了，我們上去嗎？”楊承翰開啟車門。
“好，你們在車裡等我。”張衛國說，看一下腕錶，就要到午夜時分了。此刻他身穿一件帶帽的淺薄防曬衣，眼睛上架了一副眼鏡，慢慢地向蘇政年書記的小院子走去。
“咚咚！咚咚！”小院門又被人敲響，家中的保姆再次走出去。
“夫人，又有客人來訪”
“不見，都什麼時候了？叫他改天再來。”書記夫人不滿地埋怨說。
“什麼人？”蘇政年看看腕錶，午夜十二點了，問道。
“一個怪人，大熱天的穿著長衫，戴著墨鏡，還把衣帽子戴在頭上。”
“噢？他有說是什麼人嗎？”
“他說是書記你的舊識，叫張保家。”
“張保家？我什麼時候有過一箇舊識叫張保家的？”蘇政年沉吟著，忽然靈光一閃，“張保家——保家衛國，張衛國？”
“怎麼可能？”蘇政年自己都被心中這個念頭嚇了一大跳，不過，他還是吩咐說：“讓他進來吧。”
“陳媽，你去叫他進來。”書記夫人本想反對，但最終聽從了丈夫的意見。畢竟，書記的事都不是小事，誰知道會是怎樣一個人呢？張衛國被帶上了二樓。
“蘇書記好！我是張保家，應你之約來見您的，隻是因為最近發生了一點交通意外，所以耽誤了與您見麵的時間。”張衛國看著蘇政年，又看一眼蘇夫人和保姆，“我有點特彆重要的事情想單獨向蘇書記您彙報，你看......”
“張保家？交通意外？單獨彙報？”蘇政年思考著，揣摩著麵前年輕人的意圖，“好，你們倆先下去吧，不叫你們不要上來。”
張衛國與蘇政年聊到很晚，外界不知道他們聊了什麼。
“老蘇，這個張保家是什麼人？你們第一次見麵就聊了那麼長時間，神神秘秘的。”
“他啊，是年初我去省委組織部時認識的一位舊識。”蘇政年頗為深意地說，“雙子星大廈，你們知道吧？”
“雙子星大廈？不就是新區那座由兩棟大廈組成的大廈？現在都成了我們濱海市的地標性建築了，當然知道。”
“對，雙子星大廈是雙子星投資集團的總部，這個張保家啊，就是雙子星投資集團的執行董事。”蘇政年說，“以後，這個人說不定還會過來找我，你們要好好接待，不得怠慢。”
“好的，知道了。”蘇夫人說，“原來是個商人啊？老蘇你跟他接觸可要掌握好分寸，千萬與他發生經濟上的關係，不然，不知不覺間怕被他拉下水了。”
“哈哈，你真是我的賢內助。我知道該怎麼做。”蘇政年欣慰地笑了。
不想張衛國前腳才離開，後腳，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劉皓星，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隊長王墨陽也聯袂來到了蘇政年家裡。他們是蘇書記家的熟人，保姆不敢攔阻。
“蘇書記好！”
“怎麼樣？調查還是冇有什麼進展？”看著兩位愁眉不展、情緒不佳的樣子，蘇政年已猜到了幾分。
“是的，我們今天再次排查了車禍發生的全過程，也走訪了當地的一些群眾，雖然有一些懷疑，但還是冇有什麼實質性收穫。”王墨陽神情沮喪地說。
“你們查驗了出事車輛了嗎？尤其是刹車係統。”蘇政年提醒說。
“失事車輛？失事車輛勘驗由市交警支隊負責。現在被交警支隊拖到他們的停車場去了，我們還冇有來得及親自查驗。不過，據交警方麵報告，他們已經請相關方麵的專家做過分析論證，說失事車機械冇有問題。”王墨陽說，“所以他們的結論是‘車速過快，操控失誤’，汽車擦著右側山坡一直順溜下來，最後到拐彎處閃避不及撞上路邊大樹，造成嚴重交通事故。”
“交警方麵的報告確實是這樣說的。”劉皓星也補充說。
“不要相信任何單方麵的結論，你們要通過自己的親自查驗，求證事實真相。”蘇政年說，“你們再查訪一下出事當天事故現場的目擊證人，可以擴大查訪範圍，聽說當時有一位女孩參與救援。”
“蘇書記，您為什麼這樣清楚？您是從哪裡得到的訊息？”劉皓星兩人不可置信的看著蘇政年，問道。
“你不要問我從哪裡得到的訊息，你們隻要按照我說的思路去調查求證就是了。”
“好吧。我們去認真查驗失事車輛的情況，尤其是刹車係統，同時，擴大走訪目擊證人的範圍，希望能有所收穫。”兩人說完準備離開。
“等等，劉副書記，我交代你們加強醫院的安保工作，現在落實得怎麼樣？”
“我給了公安局章誌雄指令，他應該是安排了當地派出所的警力。”
“怪不得啦？安保方麵你重新安排吧。”蘇政年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蘇書記，怎麼啦？難道醫院那裡出現了什麼狀況？”劉皓星有點緊張起來，這可是蘇政年特彆強調過的，如果在那裡出現了紕漏，他這個副書記有推卸不了的責任。
“醫院確實出現了一些狀況。張市長夫人的人現在把醫院重症監護室強行接管了，在接管過程中還差點發生了衝突。”蘇政年彷彿對一切都瞭如指掌，“我擔心明天張市長夫人的人跟醫院的保安會繼續產生衝突，不，就是雙方不想發生衝突，說不定某些人也會故意挑起事端。”
“蘇書記，您......”難道真如古語說的“秀纔不出門，便知天下事”？劉皓星和王墨陽同時看向蘇政年，一副審視不解的表情。
“怎麼啦？你們這是什麼表情？”蘇政年倒是被兩人的表情給整糊塗了。
“蘇書記，您這是不是另有什麼訊息渠道？”
“這......算是吧。”蘇政年也不否認，“不過，你們很快就會知道。”
“既然這樣，那好，醫院那邊我安排章誌雄從機動大隊那裡重新佈置警力。”
“章誌雄那邊就算了。這樣，王隊長，你從刑偵支隊那邊抽調幾個人到醫院，他們不必放在明麵上，隻需在緊急情況下出手，確保張市長和夫人，以及他們的人的安全即可。”蘇政年斷然決然地說。
“好的，我們按蘇書記的指示辦。”
“還有一件事，明天，你們去雙子星大廈見一位叫張保家的人，說不定他可以帶給你們極大的驚喜。”蘇政年神秘地說，然後從書桌的抽屜裡拿出一枚約三指寬的黑色令牌之類的東西遞到劉皓星手上，“你們到了雙子星大廈，出示這令牌，他們就會帶你們去見張保家。哦，對了，萬一你們去到雙子星大廈冇有見著張保家，或者你們可以去‘水岸花語’小區1號彆墅，探望一下張衛國市長的病情，效果相信也會一樣。”
“令牌？”劉皓星接過令牌，仔細地端詳一番，滿臉疑惑地看著蘇政年，“蘇書記，這令牌您這是從哪裡得來的？這年代還有人使用令牌？”
“哈哈，你彆問，拿著就是。”
“蘇書記，有什麼事您不如跟我們明說了吧，神神秘秘的，我感覺怎麼那麼像當年地下黨的行事方式呢？”王墨陽忍不住笑著說道。
“對啊，張衛國市長？他不是在第一人民醫院住院治療嗎？怎麼讓我們到‘水岸花語’小區彆墅去探望呢？”
“是啊，蘇書記，您都把我們繞到迷宮裡麵去了。”
“哈哈，要我說我一時也說不明白，所以還是留給你們自己去解密吧，至於是不是地下黨，你們去了就知道。”蘇政年還是一臉神秘，不肯透底，“張衛國市長，說不定明天他就到‘水岸花語’休養去了。”
“好吧，我們聽書記的。打擾書記了。”兩人一臉迷茫地離開了若水苑，不久就消失在茫茫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