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騎虎難下
“警察，開門！”
雷天行眉頭微皺，透過貓眼看去——兩名穿著警服的中年男子帶著兩名輔警站在門外，其中一人正不耐煩地用指關節叩擊門板。他將門開啟一條縫，防盜鏈還掛著：“請問有什麼事？”
“乾什麼？磨磨蹭蹭的！”為首的警員猛地推門，防盜鏈應聲而斷。四人魚貫而入，皮鞋在柔軟的地毯上留下泥印。
“警察？你們要乾嘛？”雷天行聲音平靜，身體卻已進入戒備狀態。
雷天行迅速掃視來人。領頭警察約莫三十多歲，肩章上是一星一杠，那是三級警司的警銜，麵色黝黑，眼角有道疤，眼神凶狠；另一名年輕警員也是麵色倨傲，手指不停敲擊著配槍套。兩名輔警則堵在門口，形成合圍之勢。
“乾嘛？查房！”疤臉警察粗暴地回答，目光在房間裡四處掃視。
“查房？現在已是深夜，請問是例行檢查還是針對特定案件？”雷天行不卑不亢地問道，同時注意著警員的行動。
“查......”雷天行詢問專業，疤臉警察一時語塞。
“查什麼還要先請示你啊？”年輕警員卻是冇好氣地搶白道。
雷天行目光一凜，毫不退縮：“查什麼是不需要先請示我。請問，你們從事警察工作多少年了？根據《公安機關辦理行政案件程式規定》第一百六十七條，進行例行檢查必須出示縣級以上公安機關開具的檢查證。請出示你們的證件和檢查令。”
“你算老幾？”疤臉警察怒目而視，上前一步，幾乎與雷天行臉貼臉。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的氣氛。
“你......”另一名年輕警察也目光火辣辣地盯著雷天行，心想，這是哪裡蹦出來的刺頭？那麼多事！
雷天行寸步不讓：“公民有權監督執法行為。請出示證件。”
對峙持續了十秒，疤臉警察終於還是很不情願地掏出警官證。雷天行仔細檢視時，年輕警員走到角落撥通電話：“頭，我們遇到個刺頭，不配合檢查。”
“什麼？居然還有人敢不服從我們的檢查！”電話那頭傳來沙啞的笑聲：“好！正愁找不到理由擴大事態，收拾雙子星的人。等著，我馬上到。”
不到五分鐘，一名四十歲左右、虎背熊腰的二級警司大步走進房間。他製服最上麵的釦子敞開著，露出金燦燦的項鍊，渾身散發著菸酒混雜的氣味。
“行啊？就是你妨礙執行公務？”他眯著眼睛打量雷天行，像在審視獵物般對雷天行責問道。
“你們大半夜的粗暴執法。”雷天行看一眼一臉涙氣的來人，平靜迴應：“我在覈實你們執法的合法性。”
“你算哪根蔥？也敢覈查我們行動的合法性？”警司根本就不聽解釋，嗤笑一聲，對著下屬揮揮手，並厲聲喊道：“彆與他囉嗦！既然他那麼喜歡覈實，帶回隊裡去，讓他慢慢覈實！”
“你們要乾什麼？”
“你涉嫌妨礙公務罪，請跟我們走！”四名警員一擁而上。雷天行冇有反抗，隻是在手銬鎖緊時沉聲說道：“抓我容易，放我難。你們最好想清楚後果。”
“嚇唬誰呢？”警督不屑地撇嘴，“帶走！”
領導發話，幾人立即推曳著把雷天行帶出了酒店。
與此同時，酒店值班經理透過監控目睹了一切。這段時間警察雖然頻繁到酒店檢查，但從酒店直接把人帶走這還是第一次。經理不敢馬虎，立即撥通了酒店總經理肖麗麗的電話：“肖總，剛纔警察到我們酒店查房，有客人被警察帶走了！”
“什麼？把客人帶走了！”已換上真絲睡袍的肖麗麗正準備休息，接到電話，看看牆上的掛鐘，指標指向淩晨一點半，她眉頭緊鎖：“最近警察來得太頻繁了......莫非被什麼人盯上了？”
“是的。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值班經理請示道。
“你先想辦法瞭解一下情況，弄清楚警察帶走客人的具體原因，是否涉及到警方正在調查的案件或事件。如有需要積極配合警方的工作，提供必要的協助，如提供客人的入住資訊等。同時，在客人被帶走期間，要確保客人個人物品的安全，並妥善保管，等待客人歸來或家屬領取。如客人需要，我們也可以提供法律諮詢或其他必要的支援，以幫助客人應對可能的法律問題。”肖麗麗叮囑說，“哦，對了，被帶走的是什麼人？”
“登記名叫雷天行。”
“雷天行！”肖麗麗手中的梳子啪嗒落地，她被驚到了。作為雙子星集團的核心人員，雷天行是什麼人，以及他與張衛國的關係，肖麗麗自然是清楚的，“好了，此事我親自跟進處理。”
她隨即撥通另一個號碼：“表妹，出事了！雷局長被帶走了！”
“什麼？雷局長被帶走啦？”李豔媚從睡夢中驚醒，也是吃驚不小：雷天行不是即將出任市公安局局長嗎？現在卻被警察帶走了？這是玩的哪一齣啊？
“發生什麼事啦？”身邊的張衛國也醒了。
“衛國，雷天行被警察帶走了！”李豔媚向丈夫轉述了值班經理的報告。
“噢？還有這樣的事？”張衛國坐起身，眼中已毫無睡意。
“麗麗電話說，剛剛，警察到酒店帶走了雷天行。你說，這是怎麼回事？”李豔媚頗為不解地對張衛國說。
“是有點不尋常。這段警察來得很頻繁？”
“是的。我總感覺其中有什麼蹊蹺。”
“嗬嗬，是有人沉不住氣了。冇事，讓他們折騰去。”張衛國意味深長地笑了，“雷天行明天不是就要去上任嗎？哈哈，新官上任三把火，正好，有人主動送來燃料。”
“你是說，這正是雷天行今後整頓警紀警風的契機？”
“學姐聰明！”張衛國頗為讚賞地看一眼妻子。
此時，市公安局辦案區內燈火通明，慘白的熒光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牆壁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標語格外刺眼。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汗臭混合的怪異氣味。
“頭，要不要連夜審訊？”年輕警員問道。
“審什麼審？關他一晚再說。”帶隊警司打著哈欠向外走去，“回去休息。累死我了！”“那接下來，將如何處置這個人？”
“處置？我們又不辦案。你忘記了嗎？上頭隻是要我們時不時給雙子星找點岔子。當然，這個人刺頭得很，待我們休息好，明天再好好‘招待’他一番，讓他知道我們的厲害。敢無視我們權威，什麼東西！”
“好的，明白。”幾人說笑著離開辦案區，鐵門重重關上。走廊儘頭的監控攝像頭紅光閃爍，像一隻不眠的眼睛。
雷天行頭枕雙手，仰臥在簡陋的木板床上，腦海裡飛速地思索著。窗外，街燈在夜色中投下詭異的光暈，忽明忽暗的光線透過鐵柵欄，在雷天行臉上劃出明暗交錯的條紋。遠處霓虹燈廣告牌的光影在天花板上跳動，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次日清晨，陽光灑在雙子星大酒店金光閃閃的招牌上。一輛黑色公務車徐徐在門口停下，兩名穿著白襯衫、深色西褲的乾部走進大堂。“你好，我們是市委組織部的，來接雷天行同誌。”
“雷天行？”禮賓員麵露難色：“這個......你們可能接不了啦。”
“接不了，為什麼？”
“是這樣......雷先生昨晚被警察帶走了。”
“什麼？雷天行被警察帶走了？今天可是他上任的日子啊！”組織部兩名乾部麵麵相覷，不可置信，開什麼國際玩笑，堂堂公安局新局長上任第一天被警察帶走？開玩笑也不是這樣開的。
“是的，我們說的是實情。”禮賓員再次強調。
“警察有說什麼原因嗎？”
“好像說是妨礙公務之類。更具體的我們也還在瞭解當中。”
同一時間，市公安局會議室裡座無虛席。交接會即將召開，乾警們交頭接耳，對新局長遲遲不現身影議論紛紛。
休息室內，前來主持交接儀式的市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項立行不停看錶，臉色越來越沉。章誌雄強作鎮定地給項立行斟茶：“可能路上堵車了。”
說話間，項立行的手機突然響起，接聽後他臉色驟變。
“項部長，出事了！”電話那頭是組織部乾部科的科長，他負責到雙子星大酒店把新局長雷天行接過來開會。
“出事？出什麼事？”項立行一陣驚愕，這個科長出去接個人還接出事來了？
“我冇有接到雷天行雷局長，據酒店方麵說，他昨晚被警察帶走了。”
“什麼，雷天行被警察帶走了？帶到哪裡去了？”
“不清楚。”
“有說什麼原因嗎？”
“據說是涉嫌妨礙公務罪。”
“項部長，出什麼事啦？”看到項立行變幻莫測的表情，一旁的章誌雄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章書記，正想問你。你們昨晚抓了什麼人？”項立行放下電話，聲音冰冷地問道。
“什麼意思？”
“雷天行同誌昨晚在雙子星大酒店被你們的人帶走了！不知道雷天行犯了什麼罪？”
“什麼？警察帶走了雷天行？我不知道啊！”章誌雄的茶杯差點脫手，神情錯愕，不像說假話。警察也許每天都在抓人，但抓了正要上任的公安局局長？這也太詭秘了。章誌雄雖然對被免去局長職務不爽，但還不至於幼稚到直接派人去把他帶走。
“不知道？我們組織部劉科長到酒店接人，冇有接到，說是昨晚被警察帶走了。”
“項部長，你稍等，我瞭解一下。”章誌雄心裡慌了，雖然自己已經卸任，但在交接的當口發生如此烏龍事件，他也感到不可思議，說不好也要承擔責任。
“昨晚機動中隊有行動？”章誌雄急忙拉過副局長藍成鬆問道。
“應該是，不過隻是交代他們騷擾一下即可，冇有讓他們拿人。”藍成鬆申辯說。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章誌雄不滿地說，“儘快去跟進一下，看是怎麼回事，人關哪裡啦？”
片刻後，藍成鬆回來了，他滿頭大汗地彙報道：“是機動支隊那幫蠢貨......人還關在辦案區。”
章誌雄強裝鎮定：“項部長，昨晚機動支隊開展例行檢查，發生了一些小誤會，誤把雷天行從酒店帶到了局裡的辦案區了。辦案區就在隔壁，我現在就派人把雷天行請過來。”
辦案區。辦案區最裡麵的拘留室，藍成鬆陪著笑臉開啟鐵門：“雷局長，我是藍成鬆，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昨晚誤會了！”他打著哈哈儘力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誤會，說得輕巧！”雷天行盯著藍成鬆。
“這，真的是誤會......雷局長，現在市委組織部項立行部長在會議室裡等著你呢，我現在帶你離開，請你過去開會。”
“彆！我還是待在這裡。”雷天行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地堅決拒絕道，“我昨晚說過了，把我關起來容易，想放我出去就冇有那麼簡單了！”
“這......”冇辦法，藍成鬆隻好忐忑不安地趕回會議室。
“人呢？”
“他怎麼也不肯出來。”
“那怎麼辦，交接儀式還開嗎？”章誌雄及班子各人麵麵相覷。
“主角不在，怎麼開？”項立行不滿地對章誌雄他們說，“你帶我過去。”
一行人急匆匆地往辦案區趕去。會場上的乾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紛紛探頭觀望，議論不絕於耳。
昨晚那幾個警察的魯莽之舉，他們萬萬冇有想到會給自己的領導造成今天這樣一個“騎虎難下”的局麵。
當項立行在章誌雄等人陪同下來到拘留室時，不禁被眼前的景象震驚——狹小的空間裡隻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個便池，牆上還留著可疑的汙漬。
“雷局長，你受委屈了。”
“項部長，這不是我個人委屈的問題。真是笑話，我作為公安局長，居然被警察以莫須有的罪名給關起來了。你們說，這是怎麼回事？”
“雷局長，你在他們麵前也冇有亮明身份，這才造成誤會。”章誌雄申辯說。
“我冇有亮明身份？給你們造成誤會？”雷天行打斷他，“當時，我亮明身份，那幾個警察可能是不敢胡來。可我就是想知道，難道警察執法隻看身份不看法律？我還想知道，這種事情，如果落到普通老百姓的頭上，那將會是什麼樣子？他們居然敢隨便安個罪名就把我拘到了這裡。你們不來，接下來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對待我呢？這樣的警紀警風，老百姓如何信任我們？”
最後的“我們”二字讓章誌雄臉色煞白。
“雷局長，接下來，警隊的警風警紀確實有必要好好整頓一番。不過，現在我們還是先開會吧。”項立行表示認同雷天行的意見，同時提出處置的辦法。
“好，我跟項部長走。”雷天行知道，要解決問題還得出去以後，所以就答應了項立行的要求。
有項立行出麵，交接儀式雖然推遲了兩小時，但終於舉行。
項立行宣佈了省委和市委的人事任免決定，提名雷天行同誌為濱海市人民政府副市長人選，決定雷天行同誌任市政府黨組成員、市委政法委第一副書記、公安局黨委書記、二級警監，提名任市公安局局長、督察長人選。
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散會後，雷天行站在辦公室窗前，俯瞰著城市全景，思緒萬千。秘書輕聲詢問：“局長，關於昨晚的事......”
“通知黨委成員，明天召開警風警紀整頓會議。”雷天行的目光銳利如刀，“是時候刮骨療毒了。”
夜幕再次降臨，市公安局大樓燈火通明。每個人都預感到，一場徹底的風暴即將席捲整個公安係統。而這場風暴的起點，正是那間散發著黴味的拘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