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神秘電話
省委組織部部長辦公室寬敞肅穆，紅木辦公桌厚重沉穩，背後是一排裝滿檔案的書架。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和舊紙張的味道。省委常委、組織部部長吳書廷站在窗前，望著樓下庭院錯落有致的景觀樹，腳步匆匆的辦事人流，眉頭緊鎖。
電話接通，他的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迫：“高書記，你來一下我辦公室。”
不久，機關紀委書記高山意敲門而入。他身材精乾，目光銳利，一身熨貼的深色夾克，透著紀檢乾部特有的嚴謹。
辦公室內已另有三人。吳書廷轉身，抬手介紹：“高書記，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濱海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重案二科科長高雨玄，以及警官白亮輝。”一位年紀稍大，眼神銳利如鷹、身形挺拔的警官和一位年輕乾練的乾警立微微頷首向他致意。
“還有這位是我們省廳平安區公安分局的科長蘇榮。”另一位穿著警服的中年男子也點頭向他示意。
高山意目光掃過幾位公安係統的同誌，心下瞭然，直接切入主題：“吳常委，有案情？”
吳書廷示意大家坐下，神色凝重：“是這樣，近日，我們省委組織部出現了一件極為怪異的事......”他詳細敘述了有人假冒部裡名義，致電南州市委組織部，要求新任市長張衛國提前赴任，導致張市長在途中遭遇嚴重車禍，至今昏迷不醒。
“吳常委的意思，我們部裡其實並冇有張衛國同誌提前就任的安排？卻有人刻意做了以上隱藏某些意圖的佈局？”高山意精準地捕捉到核心。
“對。這是關鍵。”吳書廷肯定道，“我現在需要在絕不驚動任何人的前提下，查清是誰、用什麼方法打的這個電話，最終目的又是什麼。這個電話已釀成了極其惡劣的後果，背後可能牽扯很深。”
“目前掌握了什麼線索？”高山意問。不愧是紀委的辦案高手，每一問都問到點子上。
吳書廷看向高雨玄。高雨玄開口，聲音清晰冷靜：“經初步覈查，南州市委組織部確實接到了自稱是省委組織部乾部二處副處長魯嘉遇的電話，通知此事。電信部門的記錄顯示，電話確實是從乾部二處辦公室的座機打出。”
“那為什麼不直接請魯嘉遇同誌過來詢問一下呢？”高山意提出常規思路。
“一是我不想在真相大白前打草驚蛇，將事件公開化；二是......”吳書廷頓了頓，眼神深邃，“也存在有人冒用魯嘉遇名義的可能性。我們需要確鑿的證據，而不是打草驚蛇後的矢口否認。”
高山意瞬間明白：“吳常委是希望，能在不引起對方懷疑的情況下，讓這個打電話的人自己浮出水麵？”
“正是。高書記，你有什麼穩妥的辦法？”吳書廷看向這位以辦案思路奇崛著稱的紀委書記。
高山意沉吟片刻，手指無意識地輕敲沙發扶手，腦中飛快運轉。幾分鐘後，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我倒是想到了一個辦法......或許可以借一個‘由頭’，進行一次‘內部排查’。”他低聲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吳書廷聽完，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指尖在桌上輕輕一點：“好！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就按你的辦法行動。務必謹慎！”
“我們也會全力配合協助高書記。”高雨玄等也紛紛表示。
省委組織部機關紀委會議室。會議室氣氛嚴肅。乾部二處的六名同誌被依次請了過來，臉上都帶著些許困惑和不安。紀委書記高山意坐在主位，麵色沉靜。高雨玄、白亮輝、蘇榮則坐在一側，麵前擺著記錄本，神情專注，如同即將參與一場精密的手術。
高山意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極具穿透力：“今天請各位處長、同誌們過來，是因為有部門反映，你們處可能存在嚴重的工作瀆職行為。”
此話一出，在場幾人臉色都微微一變。啥情況？怎麼毫無由頭冒出個“瀆職”行為出來？
高山意繼續道，語氣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具體情況是這樣：據部辦公室反映，8月5日下午3時許，辦公室曾電話通知你們乾部二處，請你們立即通知南州市委組織部，原定8月12日舉辦的濱海市新市長就任儀式，因故需提前至8月7日舉行。”
他略作停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但是，據南州市委組織部反饋，他們並未收到省委組織部的任何正式通知。這直接導致了新市長就任儀式未能如期舉行，造成了極其不良的影響和重大的工作延誤。如果情況查實，這將是嚴重的工作瀆職行為。根據相關紀律處分條例，涉事人員將會被處以警告直至開除黨籍的嚴肅處理。”
乾部二處處長立刻反駁：“高書記，我們處絕對冇有接到過辦公室的這個通知！”
“噢？是真的冇有接到通知，還是接到了通知，卻因為疏忽忘記了通知南州市委組織部？”高山意語氣不變，步步緊逼，“我們今天就是要進行一次內部排查，覈實清楚當天下午3時左右，處室內每一位同誌的具體行蹤和工作情況。我們會逐一記錄覈實。請同誌們務必如實說明。”
聽到“8月5日下午3點”這個精確的時間點，副處長魯嘉遇的心猛地一沉，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那不正是自己給南州市委組織部打電話的時間嗎？怎麼回事？部辦公室真的給乾部二處來過這樣一個電話通知？可我根本冇接到啊！他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飛回了幾天前——8月5日上午，省委組織部對麵酒店包廂。
包廂裝修奢華，卻氣氛壓抑。唐氏集團董事長助理丁助理坐在主位，眼神淡漠，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魯嘉遇坐在對麵，顯得有些侷促。
“有一件小事，需要你處理一下。”丁助理開口，語氣不容置疑。
魯嘉遇曾是潮州貧困漁村的苦學生，依靠唐氏基金的資助才完成大學學業，又得唐氏集團暗中助力，得以進入省委組織部並一步一步升至副處長。他對唐氏集團始終懷著一份複雜的感恩與敬畏。
“丁助理請吩咐。”他壓下心中的一絲不適，恭敬迴應。
“今天下午，你用乾部二處的電話，以省委組織部的名義，給南州市委組織部去一個電話，就說接到上級通知，請新任市長張衛國提前到任，明天就舉行就任儀式。”
魯嘉遇心中劇震，臉色發白：“這......丁助理，這恐怕不妥吧？這不符合組織程式......”
“彆廢話！”丁助理打斷他的說話，聲音冷硬，“你隻管照做。記住，這件事，隻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唐氏集團不會忘記幫助過自己的人。”話語中就是威脅與利誘交織。
魯嘉遇是一位懂得感恩的人，最終，魯嘉遇屈服了。那天下午，他在辦公室撥通了那個電話，操持著公事公辦的語氣，自稱“乾部二處魯嘉遇”......他起初本不想報自己的真名，但不報真名對方一旦要覈實很快就要露餡，報處室其他同誌的名字吧？萬一對方點名找某某對接，不一樣很快穿幫？想來想去還是報自己的名字靠譜，萬一有人追問起來還可以推搪是彆人冒稱自己名字。
掛掉電話後，魯嘉遇的手心全是汗，心中充滿不安與負罪感。
回想到此，魯嘉遇再次深入沉思，現在怎麼辦？魯嘉遇的腦子飛速轉動。如果我說那天下午我不在，他們到電信部門一查或者一問其他人就會露餡。但如果我承認接到了“辦公室的通知”......對！我可以順勢承認！我就說我的確接到了通知並打了通知對方的電話，至於南州那邊為什麼冇通知到張市長，那是他們內部的問題！完美！這樣既能掩蓋自己私自打電話的事實，又能把責任推出去！
他絕對冇有想到，這根本就是一個陽謀，明知是坑他也隻能往坑裡麵跳。
此時，其他幾位同事已依次說明瞭自己當天下午3點不在辦公室或未接觸電話的證據——有的去送檔案了，有的在開會，有的請假了，有點外出那裡辦事。線索似乎自然而然地聚焦。
輪到魯嘉遇，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甚至帶著點被冤枉的委屈：“高書記，我想起來了。那天下午3點左右，我確實在辦公室，也接到了部辦公室的電話通知。我隨後就按要求通知了南州市委組織部。我明確報了自己的姓名和單位，他們那邊應該有通話記錄纔對。是不是南州那邊後續環節出了紕漏，冇有及時通知到張衛國同誌本人？”
他說得言之鑿鑿，彷彿確有其事。但他不知道，越是說得言之鑿鑿，越證明他說的是假話。因為所謂部辦公室的通知雲雲本來就不存在！
高山意聽完，麵無表情地點點頭，示意記錄員詳細記下。然後，他目光與坐在一旁彷彿隻是列席的吳書廷短暫交彙了一瞬。
吳書廷嘴角勾起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高山意心中瞭然，對魯嘉遇道：“好，情況我們瞭解了。魯嘉遇同誌，你的說明很重要。我們會進一步覈實的。今天就先到這裡，請各位同誌先回去工作，同時務必對此次問詢保密，以免造成不良影響。”
濱海市地標建築雙子星大廈頂層，一間寬敞現代的辦公室內。氣氛同樣凝重。張衛國市長，靠在沙發上。旁邊是夫人李豔媚。對麵坐著市委副書記劉皓星，以及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王墨陽隊長。
“張市長，兩個交通事故，都明顯有譚修遠的影子，我們是否要對他采取某些行動？”王墨陽思考著請示道。
“不急，還不到時候。而且，雖然諸多線索都指向他，但我們手中也還冇有掌握多少實質性的證據。”張衛國說，連日操勞，身體略顯疲憊，聲音也略顯虛弱，但眼神依舊銳利：“省委組織部那個神秘電話的調查，有什麼進展了嗎？”
王墨陽坐直身體，彙報說：“張市長，根據省委組織部機關紀委和我們支隊派出同誌聯合調查的最新情況，已經取得了實質性進展。目標已經鎖定，並且所有間接證據都指向了唐氏集團。”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董事長秘書童念雪進來低聲彙報：“市長，有一位自稱是您大學同學、濱海市教育局副局長夏明山的同誌來訪。”
張衛國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對王墨陽和李豔媚說：“我暫時不便露麵。學姐，你代我接待一下。劉書記，王隊長，我們到裡麵稍坐。”他迅速站起來進入旁邊的休息室。
李豔媚整理了一下衣襟，恢複從容神態：“請夏局長進來吧。”
夏明山副局長帶著幾分憂色走進來：“李董事長，您好。聽說衛國發生交通事故......唉，真是天有不測風雲。我這次來，一是探望，二是關於之前他托我辦的那件事，就是他司機馬飛躍同誌愛人工作調動的事情，想來通報一下進度。”
李豔媚請他坐下，語氣溫和：“夏局長費心了。馬師傅愛人調動的過程還順利吧？衛國之前一直惦記著。”
夏明山歎了口氣：“坦誠地說，在教育係統這邊的流程走得很是很順利的，但在市編辦那邊確實遇到了一些阻力。他們說馬飛躍的愛人隻有中師學曆、小學老師，想要落實編製有困難。聽說報告在編辦被卡了很久，後來還報到了分管編辦的唐震宇常務副市長那裡。最後還是我們教育局具體經辦的人事科科長，不得已透露了馬飛躍同誌是新市長司機這層身份，才最終得以通過。”
“唐震宇副市長知悉此事？”李豔媚敏銳地發現了網中的節點：之前還一直疑惑，馬飛躍隻是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色，怎麼會給人盯上，原來是因為他特殊的身份曾進入過某些人的視野。
“哦？也就是說，正式調動手續其實剛剛纔完全辦妥？”李豔媚緊接著抓住了另一個關鍵點。
“是的。”夏明山肯定地說，“局領導班子研究通過後，原本決定由我親自通知衛國同誌，請他安排馬師傅的愛人過來報到。我想著離開學還有段時間，想過幾天等衛國忙過上任初期的忙碌再聯絡他，冇想到......”
他痛心地搖搖頭，“所以我今天過來，也是想正式告知這件事，並表達我的歉意和慰問。”
李豔媚的臉色變得嚴肅無比，“夏局長，你確定你是‘第一次’來通知這件事？馬飛躍同誌的愛人，在8月4日那天，就已經接到‘市教育局’的通知，要求她必須在8月5日當天趕到濱海市報到！”
“什麼？這絕對不可能！”夏明山驚得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滿臉的難以置信，“局裡根本冇有發出過這樣的通知！在那個時間點，市編製委員會雖然已經批覆下來了，但編製委員會辦公室（編辦）的手續此時還冇有完成，我們怎麼可能發出報到通知？是誰通知的？”
“夏局長，馬飛躍愛人工作調動事宜你是交給誰去辦理的呢？”李豔媚對事件的脈絡已經有了基本的瞭解，她進一步與夏明山深入交流著。
“濱海市教育局人事科科長麥藍宇。”
“哦，明白了，謝謝你，也謝謝麥藍宇科長他們。待衛國康複，我再與他一起去拜謝你。”李豔媚真誠地說。
“李董事長，客氣了，方便的時候我再來探訪衛國。”
張衛國在休息室裡聽到了他們全部對話。他的臉色更加嚴峻，眼神燃燒著明悟的火焰。
王墨陽低聲道：“張市長，看來對方是雙管齊下。一邊用調動的假訊息支開您的司機，另一邊用省委組織部的假電話誘您獨自提前駕車赴任......這根本就是精心策劃，目標明確！”
張衛國望著窗外濱海市的繁華景象，聲音冰冷而堅定：“針對我來的？還是針對濱海市來的？查！一查到底！從那個教育局的通知電話開始查！”
暮色初垂，教育局大樓。麥藍宇剛步出玻璃自動門，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他身側。車門開啟，高雨玄和白亮輝同時亮出證件。
“麥藍宇科長？”高雨玄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我們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有件事需要您配合覈實，請跟我們走一趟。”
市公安局刑警支隊的偵訊室裡，冷白色的燈光照得人無所遁形。麥藍宇坐在硬木椅子上，不自覺地搓著手指。
“放輕鬆，隻是例行問詢。”高雨玄將筆錄本放在桌上，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緊張......”麥藍宇嘴上這樣說著，卻不自主地瞥向單麵玻璃鏡，彷彿那後麵有無數雙眼睛正在注視著他。
“今年我市外地教師的調入手續，是您經辦的？”
“是的，這是我職責範圍。”
“目前進展到哪一步了？”
“所有手續都已辦妥，局裡剛開完領導班子會議審議通過。”
高雨玄輕輕點頭，話鋒卻突然一轉：“不對啊？我們瞭解到，早在8月初，就有一位外地教師來我市報到了。”
“這個......”
“怎麼啦？難道我們瞭解到的情況是假的？”
“也不是假，隻是這是個例。”麥藍宇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那是個特殊情況。”
“哦？您知情？”白亮輝適時接話，筆尖在紙上輕輕一點。
“是的，事實上......是我通知他來報到的。”
“這位老師是？”高雨玄向前傾身。
“他是......”麥藍宇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人很特殊，不能說？”
“是有點特殊，他是我們濱海市新市長張衛國司機的愛人。”
“你們之前認識？還是有人特彆囑咐您關照？你為什麼如此上心？還專程提前通知他？”高雨玄的聲音依然平穩，但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麥藍宇心上。
“不，不，我們不認識。不是我特彆關照她。”麥藍宇急忙辯解，聲音有些發顫，還有一些遲疑，“嚴格來說，甚至可以說不是我通知的。”
“噢？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是有人要求我通知的。”
“這個人是誰？”
“......”麥藍宇沉默了。房間裡靜得能聽到空調送風的聲音。高雨玄和白亮輝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漫長的沉默在房間裡瀰漫。麥藍宇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指，彷彿要在上麵找出答案。高雨玄也不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這種沉默比任何追問都更有壓力。
最終，麥藍宇深吸一口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是市政府辦公室劉副主任，劉宗光。他也是唐震宇常務副市長的秘書。那時編製剛批下來，局裡還冇開會研究......”
高雨玄和白亮輝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寫著明瞭。這條線索，又一次指向了那個若隱若現的勢力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