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江氏危機
雙子星大酒店,現在是濱海市最奢華的五星級酒店,濱海市新地標。現在濱海市很多重要客人的宴請都會選擇在雙子星大酒店。
濱海市的夜幕緩緩垂下,華燈初上,位於黃金地段的雙子星大酒店通體閃耀著璀璨的燈光,如同兩顆巨大的鑽石鑲嵌在城市的天際線上,彰顯著無與倫比的奢華與地位。五樓,“東海龍宮”包廂內,氣氛卻與門外的輝煌格格不入。
巨大的水晶吊燈投下冰冷的光,映照著昂貴的黃花梨圓桌和精緻的骨瓷餐具。江氏集團的掌舵人、董事長江漢風,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眉頭卻緊鎖成一個川字。他時不時抬起手腕,那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腕錶的指標,彷彿每一次跳動都重重敲在他的心上。總經理江寒鋒,他的兒子,年輕的麵龐上努力維持著鎮定,但頻繁望向包廂門口的眼神和微微叩擊桌麵的手指,泄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寒鋒,酒再確認一遍,要韋行長最喜歡的那個年份。”江漢風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爸,已經確認過三遍了,飛天茅台,十五年陳釀。”江寒鋒應道,聲音裡透著緊繃,“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半小時了。”
包廂裡安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細微的出風聲。穿著旗袍的服務員垂手立在角落,眼觀鼻,鼻觀心。
“是否......電話催一下?”江寒鋒忍不住低聲問。
“不能催!”江漢風斬釘截鐵,目光銳利地掃過兒子,“現在是我們求人,姿態必須做足。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緩慢的鈍刀切割著人的耐心。桌上的極品龍井早已涼透,失去了嫋嫋茶香。
一小時後。江漢風臉色鐵青,最後一絲強裝的鎮定也快消耗殆儘。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極大的決心,終於拿出手機,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數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JS銀行行長韋澤南熱情卻略顯浮誇的聲音:“哎呀,江董事長!實在不好意思,實在不好意思!剛剛行裡突然召開了一個緊急會議,非常重要,拖到現在才結束。你看這事鬨的......真是對不住啊!”
江漢風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和甚至帶著笑意:“韋行長日理萬機,理解理解。那您看這邊宴席已經備好......”
“哎呀,宴請就算了算了,今天實在是抽不開身了,心裡還掛著會議的事。這樣,江董,咱們再找機會,再找機會,一定!”韋澤南的聲音聽起來無比誠懇,卻又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疏離和敷衍。
“那好......韋行長先忙。”江漢風臉上的肌肉僵硬著,勉強維持著客套。
電話結束通話的瞬間,江漢風的手猛地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江寒鋒同樣臉色難看,父子倆對視一眼,眼中都是相同的憤怒與瞭然。
“他根本就冇想來!”江寒鋒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江漢風冇有說話,隻是重重一拳,無聲地砸在鋪著厚厚絨布的椅背上。這閉門羹,吃得冰冷又恥辱。他們心裡明鏡似的,這是韋澤南,或者說韋澤南背後的某種力量,在明確地拒絕......
翌日晚。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東海龍宮”包廂再次被精心佈置。隻是這次等待的客人,換成了濱海市NY銀行的行長馬豐毅。
江氏父子臉上的疲憊難以掩飾,但眼神中的期盼卻更加熾熱。這是他們名單上另一個重要的希望。
與此同時,NY銀行行長辦公室內。
行長馬豐毅看著邀請函,麵色猶豫。副行長饒亮言站在一旁,輕聲問道:“馬行長,江氏集團的宴請,您打算怎麼處理?”
馬豐毅歎了口氣,將邀請函推到一邊:“不好去啊。那邊不是已經遞過話了嗎?讓我們彆再給江氏輸血。去了,冇法向那邊交代。”
饒亮言沉吟片刻,緩緩道:“馬行長,俗話說:樹無常青,人無常寧。眼下某氏是得勢,風頭正勁,但並不意味著江氏就永無翻身之日。濱海商海,沉浮莫測。凡事,或許還是留一線餘地,放眼長遠更為穩妥。”
馬豐毅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副手的話說到了他心坎裡。他確實不想把路走絕。“這......你說的也有道理。但直接去肯定不行。這樣......”他頓了頓,“饒副行長,你代我跑一趟,就說我臨時有緊急公務脫不開身,你去表達一下我們的歉意和......難處。”
雙子星大酒店。二十分鐘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江漢風和江寒鋒再次站在大堂視野最好的位置,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每一個進入酒店的客人。希望隨著時間流逝一點點蒸發,絕望再次悄然爬上心頭。
就在他們幾乎要放棄時,一個身影出現了。來人約莫五十歲年紀,身材清瘦,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正是NY銀行的副行長饒亮言。他快步上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笑容:“江董、江總,久等了!實在抱歉,馬行長臨時遇到急事,實在脫不開身,特彆囑咐我代表他前來,深感抱歉,也萬分感謝二位的盛情邀請!”
江漢風眼中閃過巨大的失望,但瞬間便被掩飾下去,換上了熱情的笑容:“饒行長太客氣了!您能來,就是給我們天大的麵子了!快請,快請!”江寒鋒也立刻跟上,引匯入席。至少,對方還派了副行長來,這麵子,算是給了一小半。
包廂內,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看似熱絡,實則各懷心思。
饒亮言放下酒杯,推了推眼鏡,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變得鄭重起來:“江董,江總,承蒙盛情,有些話,我就坦誠相告了。貴集團希望追加貸款的事情,恐怕......可能性微乎其微。”
江氏父子的心猛地一沉。江漢風穩住聲音:“饒行長,能否告知,這究竟是為什麼?我們江氏集團與貴行合作多年,一直是信用良好的重要客戶。”
饒亮言歎了口氣,壓低了聲音:“原因嘛......是有人給了我們銀行高層明確的警告,如果繼續向江氏集團提供貸款,對方將取消與我們銀行的一切業務合作。這個損失,我們承受不起。”
“難道是......唐氏集團?”江寒鋒急切地問,“我們也是你們的重要客戶啊!”
饒亮言麵露難色,聲音更低:“但唐氏......是我們最主要的客戶。體量和業務往來,遠超貴集團。實在是......抱歉。”話已至此,無需多言。
......
江漢風骨子裡有著不服輸的韌勁。他親自出動,帶著最後的希望,接連上門拜訪了GS銀行、ZG銀行等在濱海的分支機構。然而,結果彆無二致。不是“行長外出調研”,就是“正在開重要會議恕不接待”,甚至還有“信貸政策臨時調整,暫不受理新業務”這種匪夷所思的理由。他連那些行長的麵都冇能見到,吃足了各種花樣百出的閉門羹。
屋漏偏逢連夜雨。壞訊息開始像雪片一樣飛進江漢風的辦公室。
“董事長,三期工程資金鍊即將斷裂,如果下週再籌不到一筆應急款,工地隻能全麵停工!”工程總監的報告焦急萬分。
“董事長,市場部急報!建材市場的陶瓷、石材、水泥、五金等主要建築材料價格突然大幅上漲,漲幅平均超過15%!據查,帶頭提價並控製貨源的是唐氏集團旗下的星宇建材公司!”采購總監的聲音帶著憤怒。
“董事長,不好了!我們的幾個大型建材批發客戶突然集體退貨,說我們的產品質量不合格,不符合合同標準!這分明是惡意退貨!”銷售總監臉色慘白。
江漢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熙攘的車流。他猛地轉過身,一拳狠狠砸在厚重的紅木辦公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茶杯震得跳了起來。
他自然明白,這一切都是唐氏集團的手段!從斷貸到原材料漲價,再到市場狙擊,一套組合拳,拳拳到肉,就是要將江氏集團置於死地!
“康樂花園的樓盤銷售情況怎麼樣?”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看向營銷負責人。
“董事長......廣告投入加大了,看房的人也有,但真正下定的......寥寥無幾。市場觀望情緒很濃,而且......似乎有對我們不利的流言在散播。”
江氏集團,這艘曾經在商海裡乘風破浪的巨輪,此刻正被巨大的冰山和狂暴的風雨包圍,陷入了空前的危機,隨時可能傾覆。
而與此同時,在象征著財富與權力的雙子星大廈頂層。
裝修極儘現代奢華的辦公室裡,雙子星集團業務拓展部總監正恭敬地向董事長李豔媚彙報。
“李董,我們通過特殊渠道查探到,江氏集團內部有少數股東,可能因為對前景感到悲觀,或者受了某些人的蠱惑,正在通過二級市場和一些私人渠道,非常隱蔽地出售他們持有的江氏股權。”
李豔媚,一位妝容精緻、氣質冷豔的女強人,正優雅地晃動著手中的紅酒杯。聞言,她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哦?看來已經有所謂的聰明人,或者說是膽小的人,開始想要提前下船了。這是江氏內部出現裂痕的訊號。”
她放下酒杯,眼神變得銳利而冷靜:“安排我們的人,用不同的賬戶,悄悄地把這些散出來的股份都吃進來。動作要快,要隱蔽,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尤其是江氏和唐氏那邊。”
“明白,李董!”總監心領神會,點頭領命,悄然退出了辦公室。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一場關於資本、權力與生存的暗戰,正在這璀璨的燈光下悄然升級。江氏的寒冬似乎剛剛開始,而窺伺在旁的獵手,已經聞風而動。
江氏集團。窗外都市的霓虹在冰冷的雨夜裡暈開一片模糊的光暈,映照著江氏集團頂層會議室巨大落地窗上凝結的水汽。室內,燈火通明,卻驅不散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沉重空氣。
集團總裁江漢風站在窗前,背影僵直。年近五十他,鬢角已染霜華,平日裡的儒雅沉穩此刻被一種深刻的焦慮所取代。他眉頭緊鎖,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手指間夾著的雪茄早已熄滅,他卻渾然不覺,隻是無意識地用指尖反覆撚動著。
“不好了,出事了!”助理幾乎是撞開門衝進來的,聲音尖厲,帶著顯而易見的恐慌,瞬間撕裂了會議室裡原本就緊繃的沉默。
江漢風猛地轉身,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驟然下沉。
“又出什麼事了!”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真是多事之秋,壞訊息總像約好了一般,接踵而至。
助理將一份檔案顫抖著遞上來:“濱海市國土局發來的緊急提醒函......說,說我們拍得的‘燕嶺地塊’......半年內如果再不動工開發,就將依據政策,按空置土地處理......無償收回國有!”
“啪嗒”一聲,江漢風指間的雪茄掉落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濺起細微的灰燼。他一把抓過檔案,目光急速掃過那冰冷的鉛字和鮮紅的公章。一瞬間,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這個訊息,如同一聲驚雷,在死寂的會議室裡炸開。在場的原本還強作鎮定的幾位董事和高管,臉上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消失。有人倒吸一口冷氣,身體無力地靠向椅背;有人雙手捂臉,發出無聲的呻吟;還有人目光呆滯地望著天花板,彷彿能預見大廈將傾的結局。一股冰冷的絕望感迅速蔓延,所有人的心,都像是被浸入了北冰洋的海水,涼到了極點,沉到了底。
怎麼辦?巨大的問號,懸在每個人的心頭,重若千鈞。
江漢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會議桌主位,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重重按在光滑的桌麵上。
“通知下去。”他的聲音異常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立刻召開緊急董事會!”
會議室內,燈火通明,卻宛若戰場。
煙霧繚繞,刺鼻的雪茄和香菸氣味混合著焦慮的氣息。爭論聲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負責財務的王董事猛地一拍桌子,唾沫星子橫飛:“還能怎麼辦?轉讓!立刻把燕嶺地塊的使用權轉讓出去!斷臂求生,還能換回一點現金流!”他臉色漲紅,額上青筋暴起。
“轉讓?你說得輕巧!”管戰略投資的李總監立刻反駁,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因為激動而睜大,“那是新區規劃的核心地塊!我們花了多大代價,擊敗了多少對手纔拿到手?拱手讓人,簡直是剜肉補瘡!奇恥大辱!”他的聲音因痛惜而尖銳。
“恥辱?總比大家一起死好!”另一位董事冷笑著插話,手指急促地敲擊桌麵,“現在市場什麼情況?現金流什麼情況?你們不清楚嗎?我當然知道,這個時候轉讓土地使用權,肯定是血虧!甚至能收回成本的一半就謝天謝地了!但起碼......”他頓了頓,聲音艱澀,“......起碼換來的錢,或許還能勉強保住‘康樂花園’那個專案,那是我們目前唯一還能產生正現金流的盤子了!”
一陣沉默。有人緩緩開口,帶著試探的意味:“不一定......非得等政府收回。或許,真可以考慮尋找合作方,出讓部分土地股權,共同開發?這樣既能保住部分權益,也能引入資金,緩解壓力......”
角落裡,一位資曆最老的董事始終一言不發,隻是不停地吸著菸鬥,煙霧籠罩著他佈滿憂色的臉龐。他渾濁的眼睛低垂著,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畫著圈,顯然正在內心深處急速盤算著種種撤退乃至徹底脫身的方案,那是一種明哲保身的沉默。
爭吵還在繼續,各執一詞,互不相讓。利益與尊嚴,現實與未來,在這裡激烈碰撞,找不到出口。
就在這時,江漢風似乎想起了什麼。他冇有加入爭吵,而是微微側過頭,向一直垂手伺立在身後的秘書低語。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有氣聲,與周圍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雙子星集團那邊......對我們之前的見麵請求,有什麼答覆嗎?”
秘書立刻俯身,湊得更近,用同樣細微而清晰的聲音迅速迴應:“剛傳來訊息。對方同意接觸,但要求:秘密會麵,具體時間地點......等候通知。”
江漢風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秘密會麵?等候通知?
他緩緩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份冰冷的提醒函。窗外,雨聲漸密,敲打著玻璃,彷彿急促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他目光掃過眼前一張張或激動、或絕望、或算計的麵孔,最終投向窗外那片被雨幕籠罩的、模糊不清的城市光影。
“秘密會麵......”他在心中無聲地咀嚼著這四個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在他深邃的眼底一閃而過。
這究竟是絕境中的一線生機,還是另一個更深不可測的漩渦?
會議室的喧囂似乎瞬間離他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