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目光,或灼熱,或冰冷,或輕蔑,或探究,如同無數根細密的針,密密麻麻地紮過來。
南玥微微垂眸,神色坦然,任由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心裡清楚,今日既是要走進這人前,便免不了要被這樣打量。
上一世,麵對這樣的目光,她躲著、怯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越是如此,那些人便越是得寸進尺,越發看輕了她,將她的窘迫當成了茶餘飯後的笑柄。
這一世,重活一回,她早已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她隻有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不卑不亢,不躲不避,才能一點點扭轉旁人的印象,徹底改寫上一世那淒慘的命運。
那些目光算什麼?
比起上一世受的磋磨,這些不過是清風拂麵罷了。
然而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道略顯尖銳的笑聲。
“喲,這便是燕王府的……南玥姑娘?”
一個偏瘦的夫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她穿著身絳紫色繡纏枝紋的褙子,顴骨微高,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目光在南玥身上來回打量了幾圈,那眼神像在估量一件物什,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掠到頭,末了還輕飄飄地“嘖”了一聲。
林氏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凝,旋即恢複如常,淡淡道:“原來是定北侯府的王夫人。
許久不見,夫人氣色依舊。”
南玥聞言,心頭微微一跳。
定北侯府的王夫人?
那不就是……
她飛快地抬眼,掃了那位夫人一眼,目光在她那標誌性的尖下巴和狹長眼眸上一掠而過,旋即又迅速垂下眼睫,掩去了眸底翻湧的情緒。
心頭,一陣陰暗的寒意悄然蔓延。
上一世,她嫁給定北侯府的三公子顧雲崢,這位王夫人正是顧雲崢的伯母,定北侯府的二房夫人。
此人素來刻薄勢利,眼睛長在頭頂上,最是看不起她這樣“出身不明”的孤女。
當年她嫁入侯府後,這位王夫人便成了她的噩夢。
當年她嫁入侯府後,因著冇有孃家撐腰,冇少受她的冷言冷語和明槍暗箭。
那些年,王夫人最常說的話便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也不知積了幾輩子的福分,才能嫁進我們定北侯府。”
冇想到,這一世,她纔剛踏入京中權貴的圈子,第一個跳出來刁難她的,竟然還是這位“老熟人”。
王夫人掩唇笑了笑,目光依舊黏在南玥身上:“可不是許久不見了。
說起來,王妃還真是愛女心切,這麼些年咱們竟從未見過……
今日一見,倒真是……”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百聞不如一見。”
這話聽著像是誇讚,可那語氣、那眼神,卻透著幾分輕慢和看不上。
彷彿在說,一個孤女,就算是燕王府小姐又能怎樣?
周圍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議論聲,有人掩唇低笑,有人交換了意味深長的眼神。
蕭柔站在不遠處,微微垂眸,唇角卻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南玥神色不變,抬起眼,對上王夫人的目光,彎了彎唇角,不卑不亢地道:
“夫人謬讚,小女久病初愈,見識淺薄,比不得府上的小姐們見多識廣。
日後若有機會,定當好好見識一番。”
她這話說得客氣,語氣也溫和,可那雙眼睛卻清淩淩的,冇有半分怯意。
一個小小的定遠侯二夫人,有什麼資格不把自己放在眼裡,再怎麼說自己都是燕王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