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視線低垂,隻盯著自己裙襬下露出的一點繡鞋鞋尖,周身那股淡淡的疏離。
這淡淡的疏離,眾人如何察覺不到?
容璟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心中生出一絲不悅,又是這般冷淡。
燕王容懷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垂首而立的南玥身上,聲音沉緩有力:“南玥丫頭,許久未見,倒是長開了,也越發懂事知禮了。”
南玥抬眼,對上容懷的目光,心頭微微一顫,連忙開口道:“謝燕王誇讚,都是孃親教導得好。”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一世的燕王和她上一世記憶中的燕王有了很大出入。
上一世,燕王很少正眼看她,偶爾見麵也不過是淡淡點頭,何曾用這樣溫和的語氣誇過她?
林氏聞言,眼中笑意更濃,拍了拍南玥的手。
蕭柔立在一旁,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心底妒意翻湧,幾乎要溢位來。
往日裡,這份誇讚從來都是屬於她的,她是燕王府的表姑娘,從小在王府長大,每每見麵總要溫言撫慰幾句。
可今日,舅父的目光竟一直落在南玥身上,倒像是她纔是燕王府的正經晚輩,自己反倒成了外人。
她暗暗咬了咬牙,麵上卻依舊端著得體的笑。
“好了,都彆站著了。”
容懷擺擺手,“上車吧,長公主府的宴可不能去遲了。”
林氏點點頭,由容懷扶著上了前頭那輛馬車。
容璟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掠過南玥,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南玥福了福身,轉身往後頭那輛馬車走去。
蕭柔見此連忙跟上,臨上車前,回頭看了容璟一眼,卻見他已轉身上馬,目光始終不曾往自己這邊落過。
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眼底閃過一絲暗色。
馬車轆轆駛動,往長公主府而去。
車內,南玥靠著引枕,閉目養神。
蕭柔坐在對麵,目光時不時從她臉上掠過,車廂內安靜得隻剩下車輪碾過青石路麵的聲音。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長公主府門前。
已有不少女眷到了,門前車馬絡繹不絕,脂粉香氣隨著春風飄散開來。
南玥隨著蕭柔下了馬車,便見林氏已從前麵車上下來,正與幾位相熟的夫人寒暄。
“玥兒,柔兒,過來。”林氏朝南玥和蕭柔招招手。
長公主府門前今日無比熱鬨,硃紅的大門洞開,兩側石獅繫著紅綢,迎賓的嬤嬤們穿行不息,引著一撥又一撥賓客往府裡走去。
馬車絡繹不絕,脂粉香氣與春日的花香交織在一起,飄散在暖融融的微風裡。
這會聽到林氏的話,那些夫人的目光紛紛朝著剛下馬車的南玥和蕭柔投了過來。
蕭柔本就是京中頗有名氣的貴女,居住燕王府這些年,早已混熟了各個高門的圈子。
她今日穿了身粉白色的春衫,襯得人比花嬌,此刻正笑盈盈地與相熟的小姐們點頭致意。
不過片刻,身邊便圍了一圈人,這個拉著手問衣裳料子,那個湊近了說體己話,好不熱鬨。
而南玥這邊,那眼神便複雜得多了。
有審視的,上下打量著這位麻雀變鳳凰的小姐。
有鄙夷的,大約是聽說過或者知道她從前的做派。
有不屑的,覺得南玥就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不配他們看得上。
也有好奇的,想看看這位傳聞中的燕王半路養女究竟是何等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