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天風把行動處的幾個組長叫到辦公室。
馬德成來得最快,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還端著一碗豆漿,看到王天風在看檔案,趕緊把碗放到身後,臉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過分熱情,又不讓人覺得冷淡。“處長,您找我?”他自從王天風當上處長後,就把“副”字省掉了,叫得自然又順口。
劉三兒第二個到,進來的時候看了馬德成一眼,沒說話,在椅子上坐下,兩條腿交叉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一直在轉,從王天風的臉上轉到馬德成的臉上,又從馬德成的臉上轉到門口。
趙德彪最後一個來。他推門的時候動靜很大,門板撞在牆上,砰的一聲。馬德成手裡的豆漿晃了晃,灑出來幾滴,濺在手背上。趙德彪沒有道歉,大咧咧地坐下,兩條腿叉開,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看著王天風,像是在等什麼。
人都到齊了。王天風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放在桌上。紙上寫著一份名單,七個名字,七個地址。都是軍統上海站的外圍人員,不重要的人,汪曼春給他的那份名單上排在最後麵的那幾個。
“這是武藏山長官給的情報。”王天風說,“七個人,都是軍統的外圍。今天之內,全部抓回來。”
馬德成探過頭來看了一眼名單,皺起眉頭。“處長,這七個人分散在四個區,有的在租界,有的在華界。一天之內抓完,人手不夠。”
王天風說:“人手不夠就分批次。上午抓三個,下午抓四個。馬德成帶人去法租界,劉三兒去虹口,趙德彪去南市。各抓各的,別串。”
馬德成還想說什麼,看到王天風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
劉三兒拿起名單看了看,放下。“處長,這些人,抓回來之後怎麼處理?”
王天風說:“先關著。等我審完再說。”
劉三兒點了點頭,沒有再問。趙德彪從進門到現在一句話沒說,這時候站起來,把名單往口袋裡一塞,轉身就走。門又被他撞了一下,砰的一聲。
馬德成和劉三兒也站起來,走了出去。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王天風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的茶杯。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他在想這些被抓的人會怎麼樣。他們會被關在76號的審訊室裡,會被打,會被逼供。但這是沒辦法的事。如果不抓這些人,武藏山就不會相信他。如果不抓這些人,軍統上海站的核心人員就走不了。
這是一筆賬。七個外圍人員的命,換幾十個核心人員的命。值不值?他不知道。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院子裡,馬德成正帶著幾個人上車,穿黑色棉袍的,穿灰色中山裝的,一共五個人,擠在一輛黑色轎車裡。車子發動,駛出76號的大門。劉三兒的人也出發了,兩輛車,七八個人。趙德彪的人最多,三輛車,十幾個人,一個個膀大腰圓,腰裡別著槍。
王天風看著那些車一輛一輛地開走,心裡沉甸甸的。
中午,第一批人抓回來了。
馬德成抓了兩個人,一個姓孫,一個姓李。姓孫的是個老頭,六十多歲,在法租界開了一家雜貨鋪,頭髮花白,背有些駝。他被帶進來的時候腿都在抖,一個勁地說:“老總,我什麼都沒幹,你們抓錯人了。”沒有人理他。姓李的是個年輕人,二十齣頭,在一家洋行做跑街的,穿得很體麵,西裝領帶,頭髮梳得油光發亮。他被帶進來的時候臉色發白,但沒有說話。
下午,第二批人也抓回來了。劉三兒抓了三個,趙德彪抓了兩個。七個,一個不少。
王天風站在走廊裡,看著那些人被一個一個押進審訊室。姓孫的老頭還在喊冤,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很尖,很刺耳。姓李的年輕人低著頭,不說話,皮鞋踩在地板上,咯吱咯吱響。還有一個人,是個女的,三十來歲,穿一件藍布旗袍,頭髮散著,臉上有淚痕。她被推進審訊室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王天風,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恨,不是怕,是一種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的東西。
王天風轉身回了辦公室。
他坐下來,從抽屜裡拿出那份名單,在那七個名字後麵一一打勾。然後他把名單鎖進抽屜裡,站起來,出了門。
他要去特高課。
武藏山在辦公室裡,正在看一份檔案。看到王天風進來,他放下檔案,靠在椅背上。
“人抓了?”
王天風把名單放在桌上。“七個。都抓了。”
武藏山拿起名單看了看,放下。“就七個?”
王天風說:“今天就抓了七個。明天繼續。”
武藏山盯著他看了幾秒。“王天風,你抓的這些人,都是小角色。我要的是大魚。”
王天風說:“大魚要慢慢釣。先把外圍清乾淨,斷了他們的手腳,大魚自然會浮出來。”
武藏山想了想,點了點頭。“好。我給你時間。但你要記住,一個月。一個月之後,我要看到軍統上海站徹底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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