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天色還是一片灰濛濛的。
王天風醒了。他睡了不到五個小時,但多年的特工生涯讓他養成了短時間深度睡眠的習慣。醒來時頭腦清晰,精力充沛。
他沒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床上,仔細聽著窗外的動靜。
旅社裡很安靜,其他房客都還在睡夢中。街道上偶爾傳來清潔工掃地的聲音,還有早起的攤販推車經過的聲音。
一切都很正常。
王天風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傷口已經基本癒合了,隻有輕微的不適感。他下床,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隙。
外麵霧氣濛濛,街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遠處的黃浦江方向傳來輪船的汽笛聲,悠長而低沉。
今天是重要的一天。他需要做幾件事:第一,去霞飛路32號監視“夜鶯”;第二,籌備給童虎的定金;第三,準備晚上和童虎第二次見麵時要帶的“貨”。
這三件事都很重要,都需要精心準備。
王天風先去洗手間洗漱。水是涼的,毛巾也是粗布的,但他不在乎。這些生活細節對他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計劃。
洗漱完畢,他換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工裝,一頂破舊的鴨舌帽,一雙布鞋。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工人。
然後他開始準備監視用的裝備。
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小布包,裡麵裝著監視用的工具:一副望遠鏡,是德國貨,倍數不高但很清晰;一個懷錶,用來計時;一個小筆記本和一支鉛筆,用來記錄;還有一些乾糧和水,以防長時間監視。
他把這些東西裝進一個帆布袋裡,背在身上。
最後檢查一遍武器:手槍在腰間,匕首在靴筒裡,兩個備用彈匣在口袋裡。
一切準備就緒。
王天風走出房間,輕手輕腳下樓。周胖子還在櫃檯後麵睡覺,鼾聲如雷。他繞過後廚,從後門離開了旅社。
清晨的街道很安靜,隻有幾個早起的行人在匆匆趕路。王天風混在人群中,朝著霞飛路的方向走去。
霞飛路在法租界,是一條比較繁華的商業街。兩邊有很多店鋪,有咖啡館,有西餐廳,有服裝店,也有書店。住在這裡的人,大多是有一定經濟條件的中產階級。
32號是一棟三層的公寓樓,磚石結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樓下有個小花園,種著一些花草,還有個小小的噴水池。
王天風沒有直接靠近32號,而是在對麵的街道上找了個合適的位置。
那是一家早點鋪子,剛開門,老闆正在生火準備做早點。王天風走過去,要了一碗豆漿和兩根油條,坐在靠窗的位置。
從這個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32號的大門和部分窗戶。
他一邊吃早點,一邊觀察。
32號的大門是鐵製的,漆成黑色,現在關著。一樓有幾個窗戶,都拉著窗簾,看不清裡麵的情況。二樓和三樓也有窗戶,有些開著,有些關著。
王天風從帆布袋裡拿出望遠鏡,假裝看遠處的風景,實際上在觀察32號的窗戶。
望遠鏡的倍數不高,但足夠看清窗戶裡的情況。他一個個窗戶看過去,記下每個窗戶的特點:哪些是臥室,哪些是客廳,哪些是廚房。
二樓左側第二個窗戶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個窗戶的窗簾沒有拉嚴,留了一條縫隙。透過縫隙,能看到房間裡有一個書架,書架上擺滿了書。
這很可能是書房。
“夜鶯”是軍統的情報人員,如果有書房,裡麵可能藏有重要的東西。
王天風把這個窗戶的位置記在心裡。
吃完早點,他付了錢,離開了鋪子。
現在需要找一個更隱蔽的監視點。早點鋪子雖然位置好,但不能長時間待在那裡,會引起懷疑。
他在附近轉了一圈,發現了一個理想的監視點:32號斜對麵的一棟四層建築,正在裝修,腳手架已經搭好了,但工人還沒來上工。
這棟建築比32號高,從上麵可以俯瞰整個32號,視線很好。而且因為是工地,很少有人會注意到上麵有人。
王天風繞到建築後麵,那裡有個小門,沒有上鎖。他推門進去,裡麵堆滿了建築材料:磚頭,水泥,木料。
他小心地繞過這些材料,找到樓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樓梯是木製的,有些地方已經腐朽了,踩上去會發出吱呀聲。他走得很慢,盡量不發出太大的聲音。
走到四樓,他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位置:一扇沒有玻璃的窗戶,正對著32號。從這個位置看下去,32號的整個正麵盡收眼底。
王天風在窗邊坐下,從帆布袋裡拿出望遠鏡,開始監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早晨六點,32號的大門開了。一個老太太走了出來,手裡提著菜籃子,應該是去買菜。
六點半,又有人出來。是個年輕的女人,穿著睡衣,頭髮蓬鬆,睡眼惺忪地走到門口取牛奶。
七點,開始有人進進出出。大多是上班族,穿著西裝或者旗袍,匆匆忙忙地出門。
王天風仔細觀察每一個進出的人,但沒有看到疑似“夜鶯”的人。
按照明誠給的情報,“夜鶯”應該是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戴金絲眼鏡,身材中等。但這樣的人在霞飛路很多,很難確定哪個是。
他需要更有特點的資訊。
王天風拿出筆記本和鉛筆,開始記錄:幾點幾分,什麼人進出,有什麼特徵。
這種記錄很枯燥,但很重要。通過長時間的觀察,可以發現一些規律,比如哪些人固定時間出門,哪些人習慣晚歸。
八點,街道上熱鬧起來。店鋪陸續開門,行人越來越多。黃包車,汽車,自行車,各種交通工具在街道上穿梭。
王天風依然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監視工作需要極大的耐心,他早就習慣了。
九點,32號的大門又開了。這次出來的是一個中年男人,大約四十歲,穿著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
王天風精神一振。這個人的特徵和明誠描述的很像。
他用望遠鏡仔細觀察。
男人中等身材,不胖不瘦。走路時背挺得很直,步伐穩健,像是受過訓練。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看起來很嚴肅。
他走出大門,左右看了看,然後朝著東邊走去。
王天風立刻起身,準備跟蹤。
但他沒有直接從工地下去,那樣太顯眼。他先從四樓走到三樓,然後從三樓的一個窗戶翻出去,沿著腳手架爬了下去。
腳手架很牢固,他爬得很快,不到一分鐘就下到了地麵。
落地後,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然後朝著男人離開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人很多,這有利於跟蹤。王天風保持著一個合適的距離,既不會跟丟,也不會引起注意。
男人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個普通的上班族。他走過兩條街,然後拐進了一條小巷。
王天風跟了上去。
小巷裡人很少,跟蹤的難度增加了。他放慢了腳步,拉開了距離,眼睛緊緊盯著男人的背影。
男人走到巷子中間,突然停了下來,轉過身。
王天風心裡一緊,但腳步沒有停,繼續往前走,臉上露出茫然的表情,好像隻是個路人。
男人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沒有停留,又轉了回去,繼續往前走。
王天風鬆了口氣。看來對方沒有發現他。
又走了一段,男人走出了小巷,來到了一條相對繁華的街道。他在一個報攤前停下,買了一份報紙,然後走進了一家咖啡館。
王天風沒有跟進咖啡館,而是在對麵的一個香煙攤前停下,買了一包煙,假裝點煙,眼睛卻盯著咖啡館的門口。
咖啡館的玻璃窗很大,從外麵能看到裡麵的情況。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一杯咖啡,然後開啟報紙看了起來。
看起來很正常,就像一個普通的上班族在上班前喝杯咖啡,看看報紙。
但王天風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他耐心地等待著。
大約過了十分鐘,另一個男人走進了咖啡館。這個男人大約三十多歲,穿著便衣,看起來很普通。
他走到“夜鶯”的對麵坐下,也要了一杯咖啡。
兩人沒有交談,各自看著報紙。但王天風注意到,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很短暫,但很明確。
然後,“夜鶯”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用報紙蓋住。另一個男人也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兩人繼續看報紙,喝咖啡。過了大約五分鐘,“夜鶯”站起身,拿起對方的信封,放進公文包裡,然後離開了咖啡館。
整個過程很自然,就像兩個陌生人在咖啡館偶遇,各自做各自的事。但王天風知道,這是一次情報交換。
他猶豫了一下,決定跟蹤那個後來進來的男人。
“夜鶯”已經暴露了,但這個男人是誰?是76號的人?還是特高課的人?或者,是其他勢力的人?
王天風跟著那個男人走出了咖啡館。
男人走得很隨意,不時看看周圍的店鋪,像個普通的市民。他走過兩條街,然後拐進了一個弄堂。
王天風跟了上去。
弄堂很窄,兩邊是老式的石庫門房子。男人走到一扇門前,敲了敲門。門開了,他走了進去。
王天風沒有靠近,而是在弄堂口的一個角落裡停下,觀察著那扇門。
門是木製的,漆成黑色,看起來很普通。門牌號是27號。
他記下了這個地址,然後轉身離開。
現在有了兩個發現:第一,“夜鶯”確實有問題,他在和不明身份的人交換情報;第二,那個不明身份的人住在霞飛路27號。
王天風回到監視點,繼續監視32號。
中午十二點,“夜鶯”回來了。他走進大門,直接上了樓。
下午兩點,他又出來了,這次換了一身衣服,看起來是要去上班。
王天風沒有再跟蹤。他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資訊:目標確實可疑,而且有接頭人。
現在需要決定下一步怎麼做。
是直接處理掉“夜鶯”,還是繼續監視,挖出更大的線索?
按照原計劃,他應該處理掉內鬼。但明誠提醒過他,盡量不要殺人,留活口更有用。
王天風思考了一會兒,決定先不採取行動。他要繼續監視,看看“夜鶯”還會接觸什麼人,還會做什麼事。
也許,能挖出一個更大的間諜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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