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五十分,春香院門口。
王天風站在街對麵的陰影裡,手裡提著那個小皮箱,眼睛觀察著春香院門口的情況。
和昨天晚上一樣,春香院門前依舊熱鬧非凡。兩盞大紅燈籠高高掛著,照得門前的石板路一片通紅。穿旗袍的迎賓女郎還在那裡笑著招呼客人,進進出出的客人絡繹不絕。
但王天風注意到了不同之處。
門口多了幾個可疑的人。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男人,在門口的煙攤前買煙,但眼睛一直盯著進出的客人。一個年輕的黃包車夫,車子停在巷口,人卻不在車上,而是在街角徘徊。還有一個賣花的小女孩,這個時間還在賣花,而且眼睛不時掃視四周,不像是普通的小販。
這三個人,很可能是童虎帶來的暗哨,或者,是76號派來監視的人。
王天風沒有立刻進去。他需要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他看了看手錶:八點五十五分。
童虎應該已經到了。按照約定,九點見麵,以童虎的性格,會提前幾分鐘到,顯示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王天風決定從後門進去。
他繞到春香院後麵的小巷,那裡堆滿了垃圾桶,氣味難聞。後門是鐵製的,關著,但沒有上鎖。他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去。
後院的小花園裡很安靜,隻有幾盞昏暗的路燈照亮著小徑。遠處的主樓裡傳來陣陣音樂聲和歡笑聲,但這裡卻像是另一個世界。
王天風沿著小徑走到主樓後門,推門進去。
裡麵是一條走廊,鋪著紅地毯,牆上掛著仕女圖。走廊很安靜,隻有遠處傳來的喧鬧聲。
他上了二樓,走到昨天那個包間門口。
包間的門關著,竹簾低垂。他側耳聽了聽,裡麵有人在說話,是童虎的聲音。
“再等五分鐘,如果還不來,就說明他不敢來了。”
另一個聲音說:“隊長,要不要派人去外麵看看?”
“不用,就在這等。如果他敢耍花樣,我會讓他知道厲害。”
王天風聽出來了,包間裡至少有四個人:童虎,還有一個手下,另外兩個可能是保鏢。
他沒有立刻敲門,而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調整了一下呼吸。
然後,他敲了敲門。
“誰?”裡麵傳來童虎警惕的聲音。
“老王。”王天風說。
一陣腳步聲,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壯漢,穿著黑色短褂,腰間鼓鼓的,明顯帶著槍。他上下打量了王天風一眼,讓開了路。
王天風走了進去。
包間裡果然有四個人。童虎坐在主位,旁邊站著一個手下,門口站著兩個保鏢。桌子上擺著酒菜,但都沒動。
童虎看著王天風,臉上帶著笑容,但眼睛裡沒有笑意。
“老王,你遲到了。”
“抱歉,路上有點事。”王天風說。
“坐吧。”
王天風在童虎對麵坐下,把小皮箱放在桌上。
“定金帶來了?”童虎問。
“帶來了。”王天風開啟皮箱,露出裡麵的東西:玉鐲,珍珠項鏈,金戒指,還有那些偽造的檔案和地圖。
童虎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他拿起那對玉鐲,仔細看了看,又拿起珍珠項鏈和金戒指,檢查了一遍。
“東西不錯。”他說,“但這些加起來,也不值五千大洋。”
“值不值,要看怎麼賣。”王天風說,“如果隻是當普通首飾賣,當然不值。但如果找到合適的買家,比如那些喜歡收藏古董的有錢人,或者那些需要洗錢的黑道人物,價格就能翻幾倍。”
童虎點了點頭:“有點道理。但這些檔案是怎麼回事?”
“這是添頭。”王天風說,“一張藏寶圖,幾份地契。雖然不知道真假,但看起來像那麼回事。如果有人信了,願意出高價買,那就是意外之財。如果有人不信,也無所謂,反正不花錢。”
童虎笑了:“老王,你很會做生意。”
“混口飯吃。”王天風說。
“好吧,這些東西我收了。”童虎說,“不過,你說的那批更大的貨,什麼時候能讓我看看?”
“很快。”王天風說,“但要找個安全的地方。這批貨來路不正,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交易。”
“什麼地方安全?”
“最好是梁處長的地盤。”王天風說,“有梁處長罩著,沒人敢找麻煩。”
童虎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想見我姐夫?”
“如果可能的話。”王天風說,“這批貨價值很大,需要更可靠的靠山。童隊長雖然有能力,但畢竟隻是行動處的隊長。如果有梁處長出麵,事情會好辦很多。”
童虎沉默了。他拿起酒杯,慢慢喝著酒,眼睛一直盯著王天風。
包間裡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兩個保鏢的手都放在腰間,隨時準備拔槍。
王天風臉上很平靜,但心裡也很緊張。他知道,這是關鍵的一步。如果童虎拒絕,或者懷疑他的動機,事情就麻煩了。
過了大約一分鐘,童虎放下酒杯。
“老王,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想發財的人。”王天風說。
“不對。”童虎搖頭,“如果你隻是想發財,沒必要見我姐夫。見了我,我已經能幫你把事情辦了。你想見我姐夫,一定有別的目的。”
王天風心裡一緊,但臉上還是保持著平靜:“童隊長多慮了。我隻是覺得,這麼大的生意,有梁處長參與,會更安全。”
“安全?”童虎冷笑,“我看你是想通過我姐夫,搭上更大的關係吧?”
王天風沒有說話,算是預設了。
童虎又喝了一杯酒,然後說:“好吧,我可以安排你見我姐夫。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這批貨,我要六成。”童虎說,“我姐夫那份,從我這裡出。”
王天風假裝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可以。但我需要儘快見到梁處長。”
“明天晚上。”童虎說,“還是這個時間,還是這個包間。我會帶我姐夫來。”
“好。”王天風說,“那我明天晚上帶更多的貨來。”
“一言為定。”
兩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喝完酒,王天風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
“等等。”童虎說,“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你的身份。”童虎說,“我總得知道,我在和什麼人做生意吧?”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江湖人,名字不重要。童隊長如果非要問,可以叫我王峰。”
“王峰。”童虎重複了一遍,“好,王老闆。明天見。”
“明天見。”
王天風走出包間,下了樓,從後門離開了春香院。
走出小巷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春香院的燈光在夜色中顯得很曖昧,很迷離。那裡是溫柔鄉,也是龍潭虎穴。今晚他平安出來了,但明天呢?明天要見梁仲春,那纔是真正的考驗。
梁仲春不是童虎,他更精明,更多疑,也更危險。
王天風需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他回到旅社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周胖子還在櫃檯後麵算賬,看到他回來,點了點頭。
王天風也點了點頭,上了樓。
回到房間,他關好門,拉上窗簾,然後坐在桌邊,開始思考明天的計劃。
見梁仲春,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這個人能在76號混到處長的位置,能在汪曼春和特高課之間周旋,肯定有過人之處。
他需要想好每一個細節:說什麼,怎麼說,怎麼表現。
首先,身份問題。他自稱王峰,一個想發財的江湖人。這個身份要立得住,要有背景,有故事。
王天風決定編造一個故事:他原來是東北的土匪,九一八事變後流落到上海,靠走私和搶劫為生。最近得了一批古董,想找靠山出手。
這個故事有漏洞,但也有合理性。上海灘這種三教九流的人很多,梁仲春應該不會太懷疑。
其次,貨物的真假問題。那些“贓物”都是假的,或者說是偽造的。梁仲春如果仔細看,可能會發現問題。
所以,不能讓他仔細看。要在他發現問題之前,轉移他的注意力。
怎麼轉移?
王天風想到了一個辦法:用更大的利益誘惑。
他可以告訴梁仲春,這批古董隻是一部分,他手裡還有更值錢的東西:一批軍火,或者一批藥品。這些東西在戰爭時期很值錢,梁仲春一定會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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