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理處長的任命下午就下來了。武藏山的效率很高，一張蓋著特高課紅印的公文送到76號，上麵寫著“即日起由王天風代理行動處處長職務，原情報處副處長職務不變”。梁仲春的名字被劃掉了，旁邊蓋了個“免”字。
童虎把公文送進來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把紙放在桌上，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
王天風拿起那張紙看了看，放下。“行動處的人，現在誰在管？”
童虎說：“原來梁處長手下有三個組長。一個叫馬德成，管外勤。一個叫劉三兒，管內勤。還有一個姓趙的，叫趙德彪，管行動隊。梁處長跑了之後，這三個人誰也不服誰，鬧了兩天了。”
“鬧什麼？”
“爭處長。都想往上爬。馬德成資格最老，在76號待了四年。劉三兒是梁仲春的心腹，梁仲春在的時候他最得寵。趙德彪手下有人，十幾條槍，不怕另外兩個。”
王天風站起身。“走，去看看。”
行動處在76號的東邊，佔了半層樓。走廊裡堆著不少雜物，牆上的漆掉了好幾塊，露出灰撲撲的水泥。跟情報處那邊比起來，這裡像個倉庫。
王天風走進去的時候，辦公室裡坐著七八個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喝茶，有的趴在桌上睡覺。看到王天風進來，幾個人抬起頭，眼神裡帶著警惕。
“王副處長來了。”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打牌的那桌停下來。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站起來，圓臉，短脖子，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裝。他堆起笑容走過來。
“王副處長，您怎麼來了？有事您叫我們過去就行了。”
王天風說：“你是哪個？”
“馬德成。外勤組的。”
王天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屋裡其他人。“劉三兒呢？”
角落裡一個瘦高個站起來，臉上沒什麼表情。“王副處長，我是劉三兒。”
“趙德彪呢？”
沒人回答。
馬德成說：“趙組長出去了，說是有事。一會兒就回來。”
王天風在椅子上坐下，看著這些人。“從今天起，行動處歸我管。公文明天就下來。你們有什麼要說的？”
屋裡安靜了幾秒。
馬德成笑著說：“王副處長，您管我們，那是應該的。梁處長走了，行動處不能沒人管。您來管，我們都服。”
劉三兒在旁邊哼了一聲，沒說話。
王天風看著馬德成。“你服？”
馬德成的笑容僵了一下。“服，當然服。”
王天風轉向劉三兒。“你呢？”
劉三兒沉默了一下。“王副處長，您是長官，您說什麼就是什麼。”
王天風點點頭。“那好。從今天起，行動處的一切事務，由我決定。你們三個組長，還乾原來的活。外勤歸馬德成，內勤歸劉三兒，行動隊歸趙德彪。有什麼問題？”
沒有人說話。
王天風說：“既然沒問題，那就幹活。把你們手裡的事都理一理，明天上午，我要看報告。每個人把自己組裡的人、槍、案子，都寫清楚。寫不清楚的，別幹了。”
他說完，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劉三兒叫住他。“王副處長，我有個事想問您。”
王天風回過頭。
劉三兒說：“梁處長跑了，他手裡那些案子，怎麼處理？”
王天風說：“什麼案子？”
劉三兒說：“他之前查的幾個案子，都是跟軍統有關的。人抓了一半，線索斷了一半。這些案子是接著查，還是放著？”
王天風看著劉三兒的臉。這個人不簡單。他在試探。梁仲春跑了，手裡那些軍統的案子，誰接手誰就有主動權。如果能抓到軍統的人，就是大功一件。劉三兒想立功。
“接著查。”王天風說，“所有跟軍統有關的案子，都報給我。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能單獨行動。”
劉三兒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王天風轉身走了出去。
回到辦公室，童虎跟進來，關上門。
“王副處長，劉三兒這個人，您得小心。”
王天風說：“我知道。”
童虎說：“他是梁仲春的人。梁仲春跑了，他心裡不痛快。他剛才問那些案子，不是想查，是想跟您談條件。”
王天風說：“談什麼條件？”
童虎說：“他想當處長。他覺得梁仲春走了，應該輪到他。現在您來了，他不服。”
王天風沒有說話。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
梁仲春跑了，留下一個爛攤子。三個組長，各有各的心思。馬德成圓滑，見風使舵。劉三兒陰沉，心裡有數。趙德彪還沒見到，但聽說是個粗人，手裡有槍。
這三個人，他都要用。但不能全信。
“童虎，你去找趙德彪。讓他晚上來見我。”
童虎點點頭，轉身走了。
下午，王天風去了情報處。
汪曼春在辦公室裡，正在看一份檔案。看到他進來，抬起頭。
“聽說你去行動處了？”
王天風在她對麵坐下。“去看了看。三個人，都不省心。”
汪曼春放下檔案。“梁仲春在的時候，這三個人就互相鬥。現在梁仲春跑了，更沒人管了。你打算怎麼辦？”
王天風說：“用他們。但不能全用。”
汪曼春說：“你想用誰？”
王天風說：“趙德彪。他手裡有人，有槍。而且他是粗人，好控製。”
汪曼春搖搖頭。“趙德彪不好控製。他是粗人，但不傻。他在76號待了兩年，梁仲春都不敢惹他。你剛來，他未必聽你的。”
王天風說：“那你說用誰？”
汪曼春說：“馬德成。他圓滑，誰得勢就跟誰。你現在是代理處長，他肯定聽你的。但你得防著他，這種人，哪天你失勢了，他第一個翻臉。”
王天風沉默了一下。“劉三兒呢？”
汪曼春說：“劉三兒是梁仲春的心腹。梁仲春跑了，他沒了靠山。他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個新靠山。你可以用他，但不能讓他知道太多。”
王天風看著她。“汪處長，你對行動處很瞭解。”
汪曼春笑了。“我在76號待了這麼久，這點事還是知道的。”
王天風說：“那你覺得，我該先動誰？”
汪曼春想了想。“先動劉三兒。”
王天風說：“怎麼動？”
汪曼春說：“他手裡有梁仲春的案子。你讓他把案子交出來，他肯定不願意。你就說這是武藏山的意思，讓他自己選。交，還是去特高課解釋。”
王天風看著她。“汪處長，你幫我想這些，不怕武藏山知道？”
汪曼春說：“怕。但我不說，你不說，誰知道？”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王天風。“王天風，你現在是行動處的代理處長了。你手裡有人，有槍，有權。你要做的事，比之前多得多。你得小心。”
王天風說：“我知道。”
汪曼春說：“還有一件事。陳文遠，你打算怎麼找？”
王天風說：“梁仲春手下有人跟他聯絡。我查一查，應該能找到。”
汪曼春說：“查到之後呢？”
王天風說：“先見一麵。”
汪曼春說：“他不一定會見你。你是76號的人，他是軍統的人。你們是敵人。”
王天風說：“我知道。但我有辦法讓他見我。”
汪曼春看著他，沒有再問。
晚上，趙德彪來了。
他比王天風想象的要年輕，三十齣頭，個子不高，但很壯實。穿著一件黑色對襟棉襖，腰裡別著一把駁殼槍。進門的時候沒有敲門，直接推開的。
“王副處長，您找我？”
王天風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趙德彪坐下，兩條腿叉開，手放在膝蓋上。他看人的時候眼睛不眨，像一頭狼。
王天風說：“趙組長，你在行動處多久了？”
趙德彪說：“兩年。”
“兩年。不算長。梁仲春對你怎麼樣？”
趙德彪說：“還行。他給我錢，我給他幹活。”
王天風說：“他現在跑了，你有什麼想法？”
趙德彪說：“沒什麼想法。誰當處長都一樣，我乾我的活。”
王天風點點頭。“好。我就喜歡痛快的人。從今天起，行動隊的事還是你管。但有一條，以後所有的行動，都要經過我。沒有我的命令，你不能動一槍一彈。”
趙德彪看著他，沉默了一下。“王副處長，您這是信不過我？”
王天風說：“不是信不過。是規矩。”
趙德彪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行。您是處長，您說了算。”
他站起身。“還有別的事嗎？”
王天風說：“沒有了。”
趙德彪轉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王副處長，我聽說您在找陳文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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