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限製行動的第一天,王天風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整天。
沒有人來找他。電話響過三次,都是76號內部的事情,童虎代為處理了。窗外的院子裡,山田的車還停在那裡,從早上到下午,一動不動。
王天風透過窗戶看著那輛車,心裡在盤算。武藏山說要監聽電話、檢查信件、限製行動,但他沒有撤掉王天風的職務。這說明什麼?說明武藏山還在猶豫。他懷疑王天風,但沒有證據。他需要時間來找證據。
王天風也需要時間。時間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盾牌。隻要武藏山找不到證據,他就不會動手。而隻要他還能待在76號,就還有機會。
傍晚的時候,童虎敲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麪。
“王副處長,該吃飯了。”
王天風看了一眼那碗麪,沒有動。“童虎,外麵那個日本人,還在?”
童虎點點頭。“在。一整天沒走。中間換了兩次人,車沒動過。”
王天風沉默了一下。“你去告訴他,說我請他進來坐坐。”
童虎愣了一下。“請他進來?”
“對。他在外麵待了一天,連口水都沒喝。請他進來喝杯茶。”
童虎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轉身出去了。
幾分鐘後,門開了。童虎帶著山田走進來。
山田站在門口,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他看了王天風一眼,又看了看辦公室裡的擺設,像是在確認什麼。
“王副處長,您找我?”
王天風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喝杯茶。”
山田沒有動。“我是來執行任務的,不是來做客的。”
王天風說:“執行任務也要喝水。你在外麵坐了一天,連口水都沒喝。武藏山長官知道了,會說我不會待客。”
山田沉默了兩秒,走過來,在椅子上坐下。
王天風給他倒了一杯茶,推過去。
山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王天風說:“山田君,你跟武藏山長官多久了?”
山田說:“七年。”
“七年。不短的時間。在東北也跟了七年?”
山田點點頭。
王天風說:“東北冷,上海濕。習慣嗎?”
山田說:“習慣了。”
王天風說:“你在東北的時候,見過抗聯的人嗎?”
山田的眼神微微一變。“見過。”
“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山田沉默了一下。“很能吃苦。不怕死。”
王天風點點頭。“能吃苦,不怕死。這樣的人,不好對付。”
山田看著他,沒有說話。
王天風說:“山田君,你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人?”
山田愣了一下。“王副處長,您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
王天風笑了。“為什麼回答不了?”
山田說:“因為我不瞭解您。”
王天風說:“你在我門口守了一天,還不瞭解我?”
山田沉默了幾秒。“我守了一天,隻知道您沒出門。別的事,不知道。”
王天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山田君,你在東北七年,殺過多少人?”
山田的臉色有些難看。“王副處長,這個問題,我不想回答。”
王天風說:“不想回答就算了。我隻是隨便問問。”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山田君,你知道嗎,我跟你們日本人不一樣。我不喜歡殺人。”
山田看著他,眼神裡有些意外。
王天風說:“但有時候,不得不殺。不殺人,別人就會殺你。在這個地方,活著就是殺人。”
山田沒有說話。
王天風說:“你回去吧。茶喝完了,該乾的事還得乾。”
山田站起身,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門關上。
童虎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等山田走了,他才開口。“王副處長,您跟他說這些,有什麼用?”
王天風說:“沒什麼用。就是讓他知道,我不是他想象的那種人。”
童虎說:“哪種人?”
王天風說:“漢奸。”
童虎沉默了一下。“王副處長,您不是漢奸。我知道。”
王天風看著他。“你知道什麼?”
童虎說:“我知道您在做大事。我不知道是什麼事,但我知道,您在做大事。”
王天風沒有說話。他端起那碗已經涼了的麵,吃了起來。
第二天,情況有了變化。
武藏山沒有來電話,山田的車還停在門口。但76號裡的人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王天風。走廊裡遇到的人,打招呼的時候眼神閃爍,說話的時候聲音壓低。訊息傳得很快——王副處長被武藏山懷疑了,可能很快就要出事。
上午,汪曼春來了。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王天風正在看檔案。她關上門,在他對麵坐下,盯著他看了幾秒。
“梁仲春跑了?”
王天風點點頭。
“你放走的?”
王天風看著她,沒有說話。
汪曼春說:“你別瞞我。我知道是你。”
王天風說:“你怎麼知道?”
汪曼春說:“梁仲春跑之前,最後一個見的人是你。他跑了之後,武藏山就把你看起來了。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王天風放下手裡的檔案。“那你來幹什麼?”
汪曼春說:“來看看你。”
王天風說:“看我什麼?”
汪曼春說:“看你還活著沒有。”
王天風沒有說話。
汪曼春說:“王天風,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在找死。”
王天風說:“我知道。”
汪曼春說:“你知道武藏山是什麼人嗎?他在東北殺了那麼多人,不是因為他喜歡殺人。是因為他需要殺人。殺人對他來說,就像吃飯一樣平常。你得罪了他,他不會放過你的。”
王天風說:“我知道。”
汪曼春看著他,眼神複雜。“王天風,你為什麼總是這樣?你做每件事,都知道後果,但你還是要做。”
王天風說:“因為有些事,不做不行。”
汪曼春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王天風,我幫你。”
王天風看著她。“幫我?怎麼幫?”
汪曼春說:“武藏山在查你。他在查你以前的事,在查你跟軍統的關係,在查梁仲春怎麼跑的。我有人在特高課,可以幫你盯著。”
王天風說:“你不怕被武藏山發現?”
汪曼春說:“怕。但我欠你的。”
王天風說:“你不欠我。”
汪曼春說:“我欠你。我汪曼春這輩子,沒欠過誰。但欠你的,我會還。”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過頭。“王天風,你小心點。武藏山這個人,比你見過的所有人都狠。”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第三天,特高課來了一個人。
不是山田,是一個王天風沒見過的日本人。四十多歲,個子不高,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斯文。他走進王天風的辦公室,自我介紹說叫鬆本,是武藏山長官的助理。
“王副處長,武藏山長官讓我來問您幾個問題。”
王天風說:“問。”
鬆本在他對麵坐下,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翻開。“梁仲春跑的那天下午,您給他打過一個電話。內容是讓他去特高課開會。對嗎?”
王天風說:“對。”
鬆本說:“這個電話,是武藏山長官讓您打的?”
王天風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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