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放出去之後，效果比王天風預想的要好。
梁仲春做事很利落。他讓手下人在幾個茶館、酒樓裡散佈訊息，說襲擊特高課的人是軍統上海站新來的站長，姓趙，重慶派來的，專門負責暗殺和破壞。訊息傳得很快，第二天特高課的人就聽到了風聲。
武藏山把王天風叫去，問他知不知道這個姓趙的人。
王天風說沒聽說過。
武藏山沒有追問，但臉色不太好看。他讓山田去查這個人的底細，查了三天，什麼都沒查出來。那個姓趙的人像是憑空冒出來的，又憑空消失了，連影子都沒留下。
第四天，武藏山又把王天風叫去。
“那個姓趙的，是假的。”武藏山說。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很冷。
王天風說：“長官怎麼知道？”
武藏山說：“我讓人去查了重慶方麵的檔案。軍統上海站最近沒有換站長，還是原來那個人。這個姓趙的，根本不存在。”
王天風沉默了一秒。“那就是有人在放假訊息。”
武藏山看著他。“你覺得是誰？”
王天風說：“不知道。也許是軍統自己放的，想轉移視線。也許是別人。”
武藏山盯著他看了很久。“王天風，這件事跟你有沒有關係？”
王天風說：“沒有。”
武藏山說：“那梁仲春呢？”
王天風心裡一緊。武藏山查到了。
“梁處長怎麼了？”
武藏山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放在桌上。是一份報告，上麵寫著梁仲春手下幾個人最近在茶館、酒樓的活動記錄。時間、地點、見了什麼人，都寫得清清楚楚。
“梁仲春的人在放訊息。”武藏山說，“你說，他為什麼要放假訊息？”
王天風看著那份報告，腦子飛速轉著。“也許他是想幫特高課。”
“幫特高課？”武藏山冷笑一聲，“放個假訊息出來，讓特高課白忙一場，這叫幫？”
王天風說：“梁處長這個人，做事有時候不太靠譜。也許他是聽到了什麼風聲，想立功，結果弄巧成拙。”
武藏山沒有說話。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王天風。
“王天風，我問你一個問題。”
“長官請說。”
武藏山轉過身。“梁仲春跟軍統有來往這件事，你知道多久了？”
王天風說：“從查到那些信開始。”
武藏山說：“之前呢？”
王天風說：“之前不知道。”
武藏山走回辦公桌後，坐下。“王天風，你在撒謊。”
王天風心裡一震，但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武藏山說：“我讓人查過。你見過李誌強。”
王天風的心沉了下去。武藏山查到了李誌強，說明他一直在盯著這件事。
“什麼時候？”
“你去李秀英家那天晚上。李誌強也在。你追了他兩條街，跟他說了話。”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他不能否認。武藏山既然說出來了，就一定有證據。
“是。我見過他。”
武藏山說：“你跟他說了什麼？”
王天風說：“我問他跟梁仲春是什麼關係。”
“他怎麼說？”
“他說沒關係。他不認識梁仲春。”
武藏山笑了。“你信嗎？”
王天風說：“不信。”
武藏山說：“那你怎麼不抓他？”
王天風說：“我當時一個人，他身上可能有槍。我一個人抓他，風險太大。我想先回來叫人，再去抓。但等叫到人，他已經跑了。”
武藏山看著他，看了很久。“王天風，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王天風沒有說話。
“你太會解釋了。每一件事，你都能找到理由。孫德彪跑了，你有理由。李誌強跑了，你也有理由。梁仲春放假訊息，你還有理由。每件事單獨看，都說得通。但放在一起看，就不對勁了。”
王天風說：“長官，我說的都是實話。”
武藏山搖搖頭。“實話不實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信你。”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捅進來。
王天風沒有說話。
武藏山說：“王天風，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告訴我，梁仲春到底有沒有跟軍統來往？”
王天風沉默了三秒。“有。”
武藏山的眼神變了。“證據呢？”
王天風說：“那些信就是證據。”
武藏山說：“那些信，是你查出來的。”
王天風說：“是。”
武藏山說：“那你覺得梁仲春該不該抓？”
王天風說：“該。”
武藏山盯著他看了很久。“好。那你去抓。”
王天風心裡一震。“我？”
武藏山說：“對。你。你查的案子，你抓的人。今天晚上之前，我要看到梁仲春在審訊室裡。”
王天風沉默了很久。
武藏山看著他，說：“怎麼？下不了手？”
王天風說：“不是下不了手。是梁仲春在76號待了五年，手下有人。如果我去抓他，動靜太大，他手下的人可能會反抗。”
武藏山說：“那你想怎麼辦？”
王天風說：“讓他自己來。”
武藏山愣了一下。“自己來？”
王天風說：“我以開會為由，把他叫到特高課。等他來了，直接扣下。這樣不用動槍，也不會有傷亡。”
武藏山想了想。“好。就按你說的辦。”
他看了看牆上的鐘。“現在是下午兩點。三點之前，我要見到梁仲春。”
王天風站起身。“好。”
他走到門口，武藏山叫住他。
“王天風。”
他停下，回過頭。
武藏山看著他，說：“這次，別再讓我失望。”
王天風沒有說話，拉開門，走了出去。
回到76號，王天風坐在辦公室裡，很久沒有動。
三點之前，要把梁仲春叫到特高課。
這是他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他不叫，武藏山會親自動手。到那時候，梁仲春死得更慘。
但如果他叫了，梁仲春就完了。
他必須想一個辦法。一個既能應付武藏山，又能救梁仲春的辦法。
他想了很久，拿起電話。
“梁處長，是我。王天風。武藏山長官讓你去一趟特高課，三點之前。”
梁仲春的聲音有些緊張。“什麼事？”
王天風說：“不知道。他說有事要跟你商量。”
梁仲春沉默了幾秒。“好。我去。”
王天風放下電話，站起身，走出辦公室。
他沒有去特高課，而是去了後門。
明誠站在那裡。
王天風走過去，壓低聲音說：“告訴明樓，梁仲春要出事。三點之前，我要把他叫到特高課。武藏山要抓他。”
明誠的臉色變了。“你叫了？”
王天風說：“叫了。”
明誠說：“那你打算怎麼辦？”
王天風說：“讓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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