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碰撞的聲音在房間裡回蕩。
王天風看著杯子裡清冽的酒液,沒有喝。
武藏山也不在意,自己飲盡,放下杯子。
“王副處長,既然我們是合作關係了,那第一件事,我需要你幫我做。”
王天風看著他。
“什麼事?”
武藏山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和服,留著仁丹胡,表情嚴肅。
“這個人叫大野建一,特高課東京本部派來的監察官。後天到上海。”
王天風拿起照片看了看。
“他是來查你的?”
武藏山點點頭。
“對。他是東京那幫人派來的,名義上是視察工作,實際上是想找我的把柄。如果他找到什麼,我就會被調回東京,然後……”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王天風說:“你想讓我殺了他?”
武藏山說:“對。”
王天風說:“你剛才說過,我可以不殺中國人。但這個是日本人。”
武藏山說:“所以你可以殺。”
王天風看著他,沒有說話。
武藏山說:“王天風,這是我們的第一次合作。你幫我除掉大野,我幫你穩住你在76號的位置。公平交易。”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他什麼時候到?”
武藏山說:“後天下午三點,火車到站。”
王天風說:“幾個人?”
武藏山說:“兩個。一個是他,一個是他的秘書。秘書可以留著,但大野必須死。”
王天風說:“為什麼秘書可以留著?”
武藏山說:“因為秘書是我的人。”
王天風心裡一震。
秘書是他的人。
也就是說,武藏山在東京那邊,早就安插了眼線。
這個人,比他想象的更深。
“我需要詳細情況。”王天風說。
武藏山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他。
“都在裡麵。他的行程,他的習慣,他的住處。還有他這次來要查的人。”
王天風接過信封。
“查誰?”
武藏山看著他,說:“查你。”
王天風的手頓了一下。
“查我?”
武藏山點點頭。
“對。東京那邊懷疑藤田的死跟你有關。大野這次來,一個重要任務就是調查你。”
王天風說:“那你還讓我殺他?”
武藏山笑了。
“正因為如此,我才讓你殺他。你殺了他,東京的懷疑就會落在別人身上。”
王天風說:“落在誰身上?”
武藏山說:“南田洋子。”
王天風愣了一下。
武藏山說:“大野來之前,會先見南田洋子。如果他死了,東京第一個懷疑的,就是南田。因為大野來查的,是她手下的人。”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
武藏山的計謀,很毒。
一石二鳥。
除掉大野,嫁禍南田。
他什麼都不用做,就能除掉兩個對手。
“你想讓我什麼時候動手?”
武藏山說:“他到的當天晚上。他住在虹口的菊池酒店,房間號是302。秘書會幫你開門。”
王天風說:“秘書可靠嗎?”
武藏山說:“可靠。他跟我十年了。”
王天風點點頭。
“好。我乾。”
武藏山笑了。
“王天風,我就知道沒看錯你。”
他舉起酒杯。
王天風也舉起酒杯。
兩隻杯子碰在一起。
這一次,王天風喝了。
酒很烈,像一團火,從喉嚨燒到胃裡。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
“後天晚上,等我的訊息。”
武藏山點點頭。
王天風轉身,往外走。
“王天風。”武藏山叫住他。
他停下,回過頭。
武藏山看著他,說:“小心點。大野不是一般人。他在東京特高課待了二十年,經驗豐富。”
王天風說:“我知道。”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回到76號,已經是淩晨。
王天風坐在辦公室裡,開啟那個信封。
裡麵是一疊資料。
大野建一的照片,簡歷,行程安排,生活習慣。
他看得很仔細。
大野建一,五十三歲,東京特高課高階監察官。在特高課工作二十三年,經驗豐富。擅長調查內部問題,曾經查出過多個間諜案。性格謹慎,多疑,從不單獨行動。
這次來上海,主要任務有兩項。一是調查藤田的死因,二是評估武藏山的工作。
資料裡還有一張照片,是大野的秘書。一個三十多歲的日本人,叫中村,看起來普通,但眼神很銳利。
王天風看了很久,把資料收起來。
後天晚上。
菊池酒店。
302房間。
他在心裡把計劃過了一遍。
第二天,王天風照常上班。
但這一天,他沒有待在辦公室。他去了虹口。
菊池酒店在虹口區的一條安靜街道上,是一棟四層樓的建築,外麵看起來不顯眼,但裡麵裝修得很講究。
王天風在酒店對麵找了家茶館,坐下來,要了一壺茶。
從茶館的窗戶,能看到酒店的大門和旁邊的巷子。
他坐了一下午,看著進進出出的人。
酒店門口有兩個穿製服的侍者,負責開門和招呼客人。不時有汽車停在門口,下來穿著講究的客人。
王天風把他們的活動規律記在心裡。
天黑後,他離開茶館,繞到酒店後麵。
後麵是一條窄巷子,堆著一些雜物。牆上有一道小門,是後廚的入口。不時有送菜的人進去。
王天風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回到76號,他把童虎叫來。
“童虎,明天下午,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童虎說:“什麼事?”
王天風說:“明天下午三點,你去火車站。盯住一個人。”
他從抽屜裡拿出大野的照片,遞給童虎。
“這個人叫大野建一,日本人。他坐火車來上海。你盯住他,看他幾點到,幾個人,有沒有人接。然後回來告訴我。”
童虎看了看照片,點點頭。
“明白了。”
王天風說:“小心點。別讓人發現。”
童虎說:“我知道。”
第二天下午三點,童虎去了火車站。
王天風在辦公室裡等。
四點,童虎回來了。
“王副處長,人到了。”
王天風說:“幾個人?”
童虎說:“兩個。一個是大野,另一個年輕些,應該是秘書。南田洋子親自去接的。”
王天風心裡一動。
南田洋子親自去接。
這說明,大野的地位確實不低。
“然後呢?”
童虎說:“他們上了南田洋子的車,往虹口方向去了。”
王天風點點頭。
“好。我知道了。”
童虎看著他,欲言又止。
王天風說:“有話就說。”
童虎說:“王副處長,那個人,是不是要出事?”
王天風看著他,沒有說話。
童虎說:“您讓我去盯他,肯定是有什麼事。您不說,我不問。但您小心。”
王天風說:“我知道。”
童虎轉身,走了出去。
晚上八點,王天風出門了。
他換了一身普通的棉袍,戴了頂舊帽子,臉上抹了點灰。看起來像個拉車的苦力。
他坐黃包車到虹口,在離菊池酒店兩條街的地方下了車。
然後他步行過去。
酒店門口,燈火通明。不時有人進進出出。
王天風沒有進去,而是繞到後麵。
後巷很暗,隻有一盞昏黃的燈。後廚的門開著一條縫,裡麵傳來炒菜的聲音和說話聲。
王天風等在暗處。
九點,一個穿白圍裙的人從後廚出來,到巷子裡抽煙。
王天風走過去。
“兄弟,借個火。”
那人看了他一眼,掏出火柴。
王天風接過,點著煙,還給他。
“謝謝。”
那人點點頭,繼續抽煙。
王天風說:“兄弟,跟你打聽個事。”
那人說:“什麼事?”
王天風說:“今天下午,是不是有兩個日本人住進來?一個年紀大些,一個年輕些。”
那人警惕地看著他。
“你問這幹嘛?”
王天風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鈔票,塞給他。
那人看了一眼,收起來。
“有。302房間。那老頭一看就是個官,出手大方。給了我們經理不少小費。”
王天風說:“他們現在在嗎?”
那人說:“在。下午出去了一趟,晚上回來了,沒再出去。”
王天風點點頭。
“謝謝兄弟。”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十點,王天風又回到酒店後麵。
後廚的門已經關了,巷子裡很安靜。
他看了看四周,沒人。
他走到牆邊,雙手攀住水管,往上爬。
四樓。
他爬到三樓,找到302房間的窗戶。
窗戶關著,但窗簾沒拉嚴,露出一條縫。
王天風往裡看。
房間裡,大野建一坐在沙發上,正在看檔案。旁邊站著那個年輕些的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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