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死了。
這個訊息在上海的特務圈子裡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
但沒有人知道是誰幹的。
特高課對外宣稱藤田課長遭遇了抵抗力量的襲擊，不幸殉職。他們抓了十幾個無辜的人，當街槍斃，說是兇手。報紙上登了照片，寫了文章，說皇軍為藤田課長報了仇。
王天風看著報紙，把煙灰彈進煙灰缸裡。
辦公室很安靜，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藤田死了，但事情沒完。
藤田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帶了一批人，都是他在東京親手訓練的特務。這些人現在群龍無首，但還在上海。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而且，南田洋子會怎麼想？
藤田是她的上級。雖然兩人明爭暗鬥，但藤田死了，東京一定會派人來查。到時候，南田洋子得給一個交代。
她會把誰推出去？
王天風吸了口煙，慢慢吐出。
門外響起敲門聲。
“進來。”
門開了，是童虎。他臉色不太好看，進來後把門關緊。
“王副處長，出事了。”
王天風看著他。
“什麼事？”
童虎壓低聲音說：“梁仲春剛才找我，說特高課那邊來了幾個人，在打聽藤田死那天晚上咱們76號誰出去過。”
王天風心裡一緊，但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誰在打聽？”
“一個叫小野的日本人。說是藤田生前的副官。”
王天風想了想。
小野。
那天晚上在藤田的房子裡，他見過這個人。就是他開槍打死了衝進來的那幾個人。
這個人還活著。
“梁仲春怎麼說的？”
童虎說：“梁處長說他什麼都沒說。但他讓我告訴您，讓您小心點。那個小野不好對付。”
王天風點點頭。
“知道了。你回去吧。如果有人問你，你就說什麼都不知道。”
童虎點點頭，轉身離開。
門關上。
王天風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小野沒死。
他在查。
遲早會查到他和汪曼春頭上。
得想辦法。
他掐滅煙，站起身，走出辦公室。
他去找汪曼春。
汪曼春正在辦公室裡看檔案，看到他進來，抬起頭。
“王副處長，有事？”
王天風在她對麵坐下。
“小野在查。”
汪曼春的眼神微微一變。
“查什麼？”
“查藤田死那天晚上，76號誰出去過。”
汪曼春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他知道什麼？”
王天風說：“不知道。但他懷疑。他是藤田的副官，那天晚上他在現場。他見過我們。”
汪曼春說：“他沒看清臉。”
王天風說：“但他知道是兩個人。一男一女。”
汪曼春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那怎麼辦？”
王天風說：“得想辦法讓他閉嘴。”
汪曼春看著他。
“殺了他？”
王天風點點頭。
汪曼春說：“他是特高課的人。殺了他，麻煩更大。”
王天風說：“不殺他，麻煩也一樣大。他會一直查，遲早查到我們。”
汪曼春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你想怎麼做？”
王天風說：“我還沒想好。但得快點。”
汪曼春說：“需要我做什麼？”
王天風說：“幫我盯著他。看看他去哪兒，見什麼人。”
汪曼春點點頭。
“好。”
王天風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
“汪處長，這次的事，比之前都危險。如果你不想摻和，可以退出。”
汪曼春看著他，說：“王天風，我汪曼春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說話算話。我說了幫你還債，就會幫到底。”
王天風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接下來的三天，王天風讓童虎去盯著小野。
童虎每天回來彙報。
第一天，小野去了虹口那棟房子，在那裡待了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第二天，小野去了特高課，在辦公室裡待了一整天。晚上出來的時候，去了一家日本料理店，一個人喝到很晚。
第三天，小野去了76號。
他來找梁仲春。
王天風得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裡。他放下手裡的檔案，站起身，走到窗邊。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梁仲春辦公室的窗戶。
窗戶關著，看不清裡麵。
但能看到人影在動。
小野在裡麵待了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後，他出來了。
王天風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幾分鐘後，梁仲春來了。
他推開門，臉色有些古怪。
“王副處長，有空嗎？”
王天風說：“梁處長請坐。”
梁仲春在他對麵坐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剛才小野來找我。”
王天風說：“我知道。”
梁仲春看著他，說：“他問我，藤田死那天晚上，76號誰出去過。”
王天風說：“你怎麼說的？”
梁仲春說：“我說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在家睡覺。”
王天風點點頭。
梁仲春說：“但他不信。他說他查過了，那天晚上有一輛76號的車出去過。淩晨纔回來。”
王天風心裡一震。
車。
那輛車沒有車牌，但確實是76號的。汪曼春從車隊借的，沒有登記。
但有人看到了。
梁仲春看著他，說：“王副處長，那輛車，是你用的吧？”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是。”
梁仲春的臉色變了。
“王副處長，你……藤田是你殺的？”
王天風說：“是。”
梁仲春站起身，退後一步。
“你瘋了！那是日本人的高階長官！你知道這是什麼罪嗎？”
王天風說：“知道。”
梁仲春看著他，像看一個瘋子。
“王天風，你到底想幹什麼？”
王天風說：“梁處長，你坐下，聽我說。”
梁仲春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
王天風說：“梁處長，你在76號這麼多年，為日本人做事，你得到什麼了？”
梁仲春說：“什麼？”
王天風說：“錢？權？日本人真把你當自己人嗎？”
梁仲春沒有說話。
王天風說：“你心裡清楚，日本人隻是利用你。哪天你沒用了，他們會像扔垃圾一樣把你扔掉。”
梁仲春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王天風說：“但我不會。我拿你當自己人。”
梁仲春說：“你想說什麼？”
王天風說：“我想說，如果有一天，日本人敗了，你怎麼辦？”
梁仲春愣住了。
日本人敗了？
他從來沒想過。
或者說，他不敢想。
王天風說：“梁處長，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知道，日本人不可能永遠待在中國。總有一天，他們會滾回去。到那時候，你怎麼辦？你能去哪兒？”
梁仲春的手在發抖。
王天風說：“但如果你幫我，我會幫你留一條後路。”
梁仲春看著他，說：“什麼後路？”
王天風說：“到時候，我會證明，你幫過抗日的人。”
梁仲春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王天風，你到底是誰的人？”
王天風說：“我是中國人。”
梁仲春看著他，眼神複雜。
過了很久，他說：“小野明天要去一趟南京。他說要去查一些資料。”
王天風說：“你怎麼知道？”
梁仲春說：“他剛才說的。他說如果我能提供線索，就告訴他。如果沒有，就算了。”
王天風想了想。
南京。
小野去南京查資料。
查什麼？
肯定是查那輛車。76號的車，都有登記。雖然那輛車沒有車牌，但車型、顏色，都能查到。
如果小野去南京查到那輛車的來源，就能查到是誰借的。
汪曼春。
他必須攔住小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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