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炳被抓之後的第三天，王天風接到通知，去特高課開會。
他走進會議室的時候，裡麵已經坐了幾個人。南田洋子坐在主位上，旁邊是幾個日本軍官，還有梁仲春和汪曼春。
南田洋子看到他進來，點了點頭。
“王副處長，坐。”
王天風在汪曼春旁邊坐下。
南田洋子掃視了一圈，然後開口說：“今天叫你們來，是有重要的事。”
她頓了頓，接著說：“東京來了新指令。最近幾個月，小鬼子的物資運輸線屢屢遭到襲擊，損失很大。上麵懷疑，上海這邊有人給抵抗力量提供情報。”
梁仲春說：“課長的意思是，我們內部有問題？”
南田洋子看著他，說：“梁處長，你覺得呢？”
梁仲春乾笑一聲。
“這個……我不敢亂說。”
南田洋子說：“不是亂說。是讓你分析。”
梁仲春想了想，說：“要說情報泄露，無非兩個可能。一個是內部有人通敵，一個是情報在傳遞過程中被截獲。但小鬼子的物資運輸線，時間路線都是絕密，能接觸到的人不多。如果是外部截獲，難度太大。所以……”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南田洋子點點頭。
“梁處長說得對。我也懷疑，內部有問題。”
她看向王天風。
“王副處長，你怎麼看？”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課長，如果內部真的有問題，那這個人一定隱藏得很深。而且，能接觸到運輸線情報的人，級別不低。”
南田洋子說：“繼續說。”
王天風說：“運輸線的安排，一般是特高課和軍方共同製定。76號能接觸到的，隻有很少幾個人。這幾個人裡，如果有一個是內鬼，那我們的麻煩就大了。”
南田洋子點點頭。
“所以，我決定成立一個特別調查組，專門查這件事。”
她看著王天風。
“王副處長，你來負責。”
王天風心裡一震。
讓他來查內鬼？
這是信任，還是試探？
如果是試探，那他要怎麼應對？
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是點點頭。
“是，課長。”
南田洋子說：“我給你三個人。特高課的小林，76號的童虎，還有一個人……”
她看向汪曼春。
“汪處長，你推薦一個人。”
汪曼春說：“我手下有個叫蘇慎的，能力不錯，可以借給王副處長。”
南田洋子點點頭。
“好。就這四個人。王副處長，你要多久能查出來？”
王天風說：“一個月。”
南田洋子搖搖頭。
“太長了。半個月。”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半個月。”
會議結束後，王天風走出特高課。
汪曼春跟上來，和他並肩走著。
“王副處長，恭喜你。又接了個好差事。”
王天風說：“好差事？”
汪曼春笑了。
“當然是好差事。查內鬼，查出來了是大功一件。查不出來，那就是你的問題。”
王天風說：“你這麼一說，確實不是好差事。”
汪曼春看著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推薦蘇慎嗎？”
王天風說：“為什麼？”
汪曼春說：“因為他是我的人。有他在你身邊，你做什麼，我都知道。”
王天風停下腳步，看著她。
“汪處長，你這是監視我？”
汪曼春搖搖頭。
“不是監視。是保護。”
“保護？”
汪曼春說：“對，保護。你救過我，我不想你出事。有蘇慎在，萬一你有什麼麻煩，他能幫我看著點。”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汪處長，你這個人，真讓人看不懂。”
汪曼春笑了。
“彼此彼此。”
她轉身，往自己的車走去。
走了幾步，她停下，回過頭。
“王天風，半個月時間很短。你最好快點找到那個內鬼。”
她上車走了。
王天風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
汪曼春讓蘇慎來，真的是保護？
還是監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他身邊又多了一雙眼睛。
第二天，特別調查組正式成立。
王天風帶著四個人，在76號的一間小辦公室裡開始工作。
小林是特高課的年輕軍官，二十多歲，戴著一副眼鏡，看起來很斯文。他話不多，但眼神很銳利。
童虎就不用說了，是王天風最信任的人。
蘇慎是汪曼春的人，三十齣頭，長得很普通，放在人群裡認不出來的那種。但王天風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這個人不簡單。他的眼睛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王天風把幾個人召集起來，開了個短會。
“這次的任務，是查內鬼。能接觸到運輸線情報的，一共有七個人。特高課三個，軍方兩個，76號兩個。”
他頓了頓，接著說：“這七個人裡，有一個是內鬼。我們要在半個月內把他找出來。”
小林說：“王副處長，有什麼線索嗎？”
王天風搖搖頭。
“沒有。一切從零開始。”
蘇慎說：“那我們從哪裡入手？”
王天風說：“從情報泄露的時間點入手。每次襲擊發生的時間，對照那七個人的行蹤，看有沒有重合的地方。”
童虎說：“這工作量很大。”
王天風點點頭。
“所以我們要分工。小林負責查特高課的三個人，蘇慎負責查軍方的兩個人，童虎負責查76號的兩個人。我統籌全域性。”
幾個人點點頭。
散會後，王天風把童虎單獨留下。
“童虎，你覺得這個內鬼，會是誰？”
童虎想了想，說：“不好說。但我覺得，不會是76號的人。”
“為什麼？”
童虎說：“76號能接觸到運輸線情報的，就兩個。一個是梁仲春，一個是汪曼春。這兩個人，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通共的可能性不大。梁仲春貪財，汪曼春恨共黨，他們沒理由幫抵抗力量。”
王天風點點頭。
“你說得對。所以內鬼很可能在特高課或者軍方。”
童虎說：“那我們怎麼辦？真查？”
王天風看著他，說：“你說呢？”
童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王副處長，您讓我查，我就查。您讓我不查，我就不查。”
王天風笑了。
“童虎，你越來越聰明瞭。”
童虎說：“跟著您，不聰明不行。”
王天風說：“查。但要小心。這七個人，都不是好惹的。尤其是特高課那幾個，都是南田洋子的心腹。查他們，就是在查南田洋子。”
童虎點點頭。
“我明白。”
接下來的幾天，特別調查組開始緊張地工作。
小林每天往特高課跑，調檔案，查記錄，問話。蘇慎去了軍方幾次，但軍方的人不太配合，吃了好幾次閉門羹。童虎在76號裡查梁仲春和汪曼春，但這兩個人都是老狐狸，查不出什麼。
王天風每天坐在辦公室裡，看他們帶回來的材料，一份一份地翻。
表麵上看，一切正常。
但王天風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真正的風暴，還沒來。
第七天晚上，小林突然來找他。
“王副處長，有發現。”
王天風心裡一動。
“什麼發現？”
小林說：“特高課的那個山本，有問題。”
山本是特高課的情報官，三十多歲，是南田洋子的得力幹將。王天風見過他幾次，印象是話少，辦事利落。
“什麼問題？”
小林說：“我查了他的行蹤記錄。最近三次襲擊發生的時間，他都不在崗。第一次說是病了，第二次說是去南京出差，第三次說是家裡有事。但我去查了，他病的那天，沒去醫院。去南京那次，沒坐火車。家裡有事那次，他老婆說家裡什麼事都沒有。”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
“有證據嗎？”
小林說：“有。我找到了一個人，那天晚上在虹口見過山本。那個地方，離被襲擊的運輸線很近。”
王天風說：“這個人可靠嗎？”
小林說：“可靠。是個賣煙的，不認識山本，但我拿著山本的照片讓他認，他說就是這個人。”
王天風想了想，說：“先別聲張。繼續查，把證據做實。”
小林點點頭，轉身離開。
王天風坐在椅子上，點燃一支煙。
山本。
特高課的人。
南田洋子的心腹。
如果他是內鬼，那南田洋子會怎麼樣？
她會瘋的。
他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
這件事，可以利用。
但怎麼用，得想清楚。
第二天，王天風把小林叫來。
“那個賣煙的，現在在哪裡？”
小林說：“還在虹口。我讓他暫時別走，可能還要問他話。”
王天風說：“好。你帶我去見他。”
晚上，王天風和小林去了虹口。
賣煙的是個老頭，六十多歲，滿臉皺紋，坐在一個小攤子後麵。看到小林，他連忙站起來。
“太君，您來了。”
小林說：“這位是王副處長，想問你幾句話。”
老頭看著王天風，有些緊張。
王天風在攤子前蹲下，掏出煙，遞給他一支。
“別緊張，就是隨便聊聊。”
老頭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
王天風說：“那天晚上，你看到的那個人，長什麼樣？”
老頭說：“個子不高，穿著西裝，戴眼鏡。臉上有顆痣，在左邊眉毛上麵。”
王天風心裡一動。
山本左邊眉毛上麵，確實有顆痣。
“你看清楚了？”
老頭說：“看清楚了。那天他站在路燈下麵，我看得很清楚。”
王天風點點頭。
“好。謝謝你。”
他站起身，對小林說：“走吧。”
回去的路上，小林說：“王副處長，現在證據確鑿了。要不要報告南田課長？”
王天風搖搖頭。
“再等等。”
小林說：“等什麼？”
王天風說：“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第九天晚上，王天風正在辦公室裡看材料，有人敲門。
“進來。”
門開了，是蘇慎。
他的臉色很難看。
“王副處長，出事了。”
王天風說：“什麼事？”
蘇慎說：“軍方那個佐藤，死了。”
王天風心裡一震。
“死了？怎麼死的？”
蘇慎說：“自殺。今天下午被人發現在家裡，用刀剖腹。”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
“自殺？你信嗎？”
蘇慎搖搖頭。
“不信。但軍方說是自殺，我們也沒辦法。”
王天風說：“佐藤是那七個人裡的一個。他死了，線索就斷了。”
蘇慎說：“對。而且，他是日本人，軍方不會讓我們查。”
王天風想了想，說：“你去把小林和童虎叫來。”
很快，三個人都到了。
王天風把情況說了一遍，然後說：“佐藤死了。不管是不是自殺，都說明一件事——有人急了。”
小林說：“您是說，內鬼殺了佐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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