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潛伏的新起點
王天風站在原地，看著南田洋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上海的黎明就要來了。
他轉過身，向76號走去。
劫法場的事，南田洋子沒有追究他。不但沒有追究，還說要繼續用他。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需要他。
為什麼需要他？
因為明樓走了，明誠死了，藤田的暗樁被拔得差不多了。上海的情報係統現在全在她手裡，但她需要一個瞭解中國人、瞭解軍統、瞭解地下黨的人來幫她做事。
那個人就是他。
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事是，他還活著，還能繼續潛伏。壞事是，他從此徹底綁在了南田洋子的船上，再也下不來。
他想起明樓臨走時的眼神。
那個眼神裡，有感激，有不捨，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保重。
他會的。
他還要活著，活到勝利的那一天。
回到76號，天已經大亮了。
王天風走進辦公室，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腦子裡很亂，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他必須繼續。
繼續當他的顧問，繼續幫日本人做事，繼續在南田洋子身邊潛伏。
隻是，以後的路更難走了。
明樓不在了，明誠死了，他在上海沒有了盟友。汪曼春雖然幫了他，但那是因為利益，不是信任。梁仲春是個牆頭草，誰得勢就跟誰。
他隻能靠自己。
他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晨光中緩緩升起，很快就散了。
上午九點，電話響了。
“王顧問，南田課長請您過來一趟。”是南田洋子的秘書，一個叫渡邊的日本男人。
王天風放下電話，穿上外套，出門。
特高課的辦公室還是那間，但氣氛不一樣了。以前藤田在的時候，這裡總是陰森森的，每個人都低著頭走路。現在南田洋子回來了，好像輕鬆了一些，但也隻是好像。
南田洋子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放著一杯茶，看到他進來，抬起頭。
“王顧問，坐。”
王天風在她對麵坐下。
南田洋子看著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昨晚睡得怎麼樣？”
王天風說：“還好。”
南田洋子點點頭，然後說：“今天叫你來，是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
南田洋子說：“從今天起，你就是76號的副處長了。”
王天風心裡一震。
副處長？
“課長，這……”
南田洋子擺擺手，打斷他。
“你不用推辭。這是你應該得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王顧問，你知道我為什麼信任你嗎？”
王天風沒有說話。
南田洋子轉過身，看著他。
“因為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怎麼選。”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謝謝課長信任。”
南田洋子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副處長隻是開始。如果你做得好，還有更高的位置等著你。”
王天風點點頭。
“我一定儘力。”
離開特高課，王天風走在虹口區的街道上。
副處長。
他從一個顧問，變成了76號的副處長。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有了更大的權力，更多的資源，更廣的人脈。但也意味著他更危險了。
高處不勝寒。
這個道理，他懂。
他想起明樓。明樓也是從顧問做起，一步步走到特務委員會副主任的位置。但他走得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最後還是栽了。
他能比明樓走得更遠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須走。
回到76號，王天風先去了梁仲春的辦公室。
梁仲春正在喝茶，看到他進來，連忙站起身。
“王副處長！恭喜恭喜！”
王天風笑了笑。
“梁處長客氣了。”
梁仲春請他坐下，親自倒茶。
“王副處長，你這次可是平步青雲啊。南田課長這麼信任你，以後可要多關照關照兄弟。”
王天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梁處長說笑了。我們都是為日本人做事，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梁仲春點點頭，壓低聲音說：“王副處長，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梁仲春看了看四周，說：“南田課長這個人，比藤田更難伺候。你跟著她，要小心。”
王天風心裡一動，但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謝謝梁處長提醒。”
從梁仲春辦公室出來，王天風又去了汪曼春那裡。
汪曼春正在批檔案，看到他進來，抬起頭。
“王副處長，恭喜。”
王天風在她對麵坐下。
“汪處長，昨天的事，謝謝你。”
汪曼春搖搖頭。
“不用謝。我也是幫自己。”
王天風看著她，說：“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汪曼春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打算？繼續當我的處長。還能有什麼打算？”
王天風說：“南田洋子回來了，藤田走了。以後76號，就是她的天下。”
汪曼春點點頭。
“我知道。”
她看著王天風，眼神複雜。
“王天風，你現在是她的人了。以後我們怎麼相處？”
王天風說：“和以前一樣。”
“和以前一樣？”
“對。”王天風說，“你是情報處處長，我是副處長。我們各乾各的，互相配合。”
汪曼春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王天風，你真是個聰明人。”
王天風沒有說話。
汪曼春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真羨慕你。”
“羨慕我什麼？”
汪曼春轉過身，看著他。
“羨慕你能把一切都分得那麼清楚。該恨的人，你不恨。該愛的人，你不愛。你就像一台機器，隻做該做的事。”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汪處長，你不是也一樣嗎？”
汪曼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啊，我也一樣。”
她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好了，你忙你的吧。有事我會找你。”
王天風點點頭，起身離開。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很平靜。
王天風每天照常上班，照常處理檔案。副處長的辦公室比顧問的大，窗戶也大，能看到76號大院的全貌。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心裡常常想起明樓。
明樓現在在哪裡？
也許已經離開了上海，去了重慶，去了更安全的地方。
明台呢？
他跟著明樓走了嗎？
他希望他們走了。
走了，就安全了。
但他知道，在這個年代，沒有真正的安全。隻要日本人還在，隻要戰爭還在，就沒有人能真正安全。
他轉過身，回到辦公桌前，繼續批檔案。
一個月後，南田洋子又召見他。
“王副處長，有個任務要交給你。”
“課長請說。”
南田洋子拿出一份檔案，遞給他。
“這是軍統上海站的新情報。他們最近在籌劃一個大行動，目標是炸毀虹口軍火庫。”
王天風心裡一動。
炸毀虹口軍火庫？
這是於曼麗生前參與的那個計劃。那個假計劃。
“課長需要我做什麼？”
南田洋子看著他，眼神深邃。
“我要你打入軍統內部，獲取這個行動的詳細計劃。”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
又是打入軍統內部。
上一次，他成功了，也失敗了。成功是因為他取得了於曼麗的信任，失敗是因為藤田一直在利用他。
現在，於曼麗死了，軍統還會相信他嗎？
“課長，軍統現在恨我入骨。於曼麗是我殺的，他們不會相信我的。”
南田洋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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