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風站在特高課門口，看著灰濛濛的天。
南田洋子要處決明樓他們，三天後。
這個訊息像一塊石頭，壓在他胸口，沉甸甸的。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步子不快不慢，和任何一個從特高課出來的中國人一樣，低著頭，不惹眼。
但他腦子裡在飛快地轉。
三天。
七十二小時。
他能做什麼？
他一個人，沒有隊伍，沒有武器，沒有支援。明樓的人都被抓了，軍統的人不敢動，地下黨的人不知道在哪裡。
他隻有他自己。
還有……
他想到了一個人。
汪曼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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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曼春的辦公室在76號二樓，還是那間，還是那個位置。
王天風敲門進去的時候，她正在喝茶。看到他進來，她抬起頭，眼神裡有一絲意外。
“王顧問，稀客。”
王天風在她對麵坐下。
“汪處長，我有事求你。”
汪曼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求我？王天風，你什麼時候學會求人了？”
王天風沒有笑。
“明樓他們要被處決了。三天後。”
汪曼春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放下茶杯，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
王天風看著她。
“你能幫我嗎？”
汪曼春沒有回答，隻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天風繼續說：“我知道你恨他。但他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汪曼春放下茶杯，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對我沒好處？”
王天風說：“因為你是聰明人。聰明人知道，有些人的死，會讓活人更危險。”
汪曼春沒有說話。
王天風繼續說：“明樓死了，下一個就是你。南田洋子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威脅到她的人。”
汪曼春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王天風，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討厭你。”
王天風沒有說話。
汪曼春轉過身，看著他。
“你總是有理。總是對的。”
她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好，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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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曼春能提供的，是人。
她在76號幹了這麼多年，手下有一批信得過的人。不是那些擺在明麵上的，而是藏在暗處的，平時不用，關鍵時刻才動用的。
“二十個人。”她說，“都是好手。武器我出。”
王天風點點頭。
“夠嗎？”
汪曼春看著他。
“夠不夠，看你怎麼用。”
王天風想了想，說：“我需要一個內應。”
“內應？”
“對。”王天風說，“在特高課裡麵。能幫我們開門，能幫我們傳遞訊息。”
汪曼春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有一個。”
“誰？”
“小野。”
王天風愣了一下。
小野？那個被藤田降職的日本軍官？
“他肯嗎？”
汪曼春說：“他恨藤田。藤田把他從副官的位置上踢下來，讓他去管檔案。他一直想報仇。”
王天風想了想，說：“他可靠嗎？”
汪曼春說：“在這個地方，沒有誰完全可靠。但他有恨，恨比什麼都可靠。”
王天風點點頭。
“好，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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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在檔案室工作。
那是一個昏暗的房間，堆滿了檔案，空氣裡有一股發黴的味道。王天風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整理資料，看到王天風進來，他抬起頭。
“王顧問？”
王天風關上門，在他對麵坐下。
“小野君，我有事求你。”
小野愣了一下。
“什麼事？”
王天風說：“明樓他們要被處決了。我想救他們。”
小野的臉色變了。
“你瘋了？”
“也許。”王天風說，“但我必須做。”
小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找我幹什麼？”
王天風說：“我需要一個內應。幫我開門，幫我傳遞訊息。”
小野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
“知道。”
“知道還找我？”
王天風說：“因為汪處長說，你恨藤田。”
小野愣了一下，然後苦笑。
“恨，有什麼用？他是長官，我是小兵。”
王天風說：“他現在不是長官了。他走了。”
小野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你想讓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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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時間，一晃就過。
王天風沒有睡。
他白天去特高課，假裝正常上班。晚上和汪曼春的人開會，製定計劃，分配任務。
二十個人，分成五組。一組負責製造混亂，一組負責開啟牢門，一組負責掩護撤退，一組負責接應，一組負責斷後。
小野負責內部接應。他有一把鑰匙，能開啟地下室的鐵門。他還能拿到守衛的換班時間表。
計劃看起來完美。
但王天風知道，計劃越完美，就越容易出意外。
意外，總是出在最想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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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決那天，是個陰天。
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憋著一場更大的風暴。
刑場還是那個刑場，虹口區的那塊空地。四周拉著鐵絲網，門口站著日本兵。空地上豎著三根木樁，等著三個人。
王天風站在人群裡。
他穿著那身灰色的長衫，戴著禮帽，臉上塗了一點灰，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工人。
汪曼春的人在人群裡分散著。有的扮成小販，有的扮成看客，有的扮成黃包車夫。他們手上有槍，但槍藏在衣服下麵，看不見。
十點整，囚車來了。
三輛卡車，前後都有日本兵押送。卡車停下，明樓、明台、明誠被押下來。
他們穿著白色的囚服，手腳都綁著鐵鏈。明樓的臉上有傷，但腰挺得很直。明台低著頭，頭髮遮住了臉。明誠看著人群，好像在找什麼人。
王天風知道他在找誰。
他在找他。
他沒有動，隻是看著。
三個被綁在木樁上。
一個日本軍官走上前，展開一張紙，開始念判決書。
王天風沒有聽。他的眼睛盯著那三根木樁，盯著那些日本兵，盯著刑場四周的每一個角落。
他在等。
等一個訊號。
判決書唸完了。日本軍官退下，劊子手走上前。
那是三個日本兵，穿著深色的軍裝，手裡拿著刀。
南田洋子站在不遠處，穿著軍裝，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她舉起手。
“準備——”
就在這一刻，一聲槍響。
不是王天風開的槍。
是小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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