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田洋子走的那天，上海下著雨。
王天風站在虹口區的街道上，看著那輛黑色轎車消失在雨幕中。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他沒有擦，就那麼站著，直到車子完全看不見。
旁邊站著一個日本軍官，是南田洋子的副官。他也看著那個方向，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不捨，還是慶幸，王天風分辨不出來。
“王顧問，南田課長讓我轉告您一句話。”副官開口。
“請說。”
“她說，您是她見過的最聰明的人，也是最蠢的人。”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替我謝謝她。”
副官點點頭，轉身離開。
王天風一個人在雨裡站了很久。
最聰明的人，也是最蠢的人。
南田洋子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聰明，是指他能查案，能抓人，能幫她挖出藤田的暗樁。蠢，是指他不肯跟她走，非要留在這裡等死。
也許吧。
也許她是對的。
但他不能走。
他的根在這裡，他的戰場在這裡，他要做的事也在這裡。
他轉身，向76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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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田回來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扔進平靜的水麵，在76號激起了層層漣漪。
梁仲春第一個來找他。
“王顧問，你聽說了嗎？藤田要回來了！”梁仲春的臉色很難看，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聽說了。”
梁仲春在他對麵坐下，壓低聲音：“你說，他回來會不會找我們麻煩？”
王天風看著他，說：“梁處長，您和他有過節嗎？”
梁仲春愣了一下，然後說：“過節倒是沒有。但他那個人，誰知道呢？他看誰不順眼，誰就得倒黴。”
王天風點點頭。
“那就小心點。”
梁仲春嘆了口氣，站起身。
“也隻能這樣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著王天風。
“王顧問，你也是。他走之前，你查了他的暗樁。他回來，第一個要找的，恐怕就是你。”
王天風沒有說話。
梁仲春推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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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曼春也來了。
她穿著那身深色旗袍，頭髮盤得很整齊，臉上畫著精緻的妝。但王天風看得出，她的眼神裡有一絲緊張。
“藤田要回來了。”她在他對麵坐下。
“我知道。”
汪曼春看著他，說：“你怎麼打算？”
王天風想了想，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汪曼春笑了，那笑容很淡。
“你倒是沉得住氣。”
王天風沒有說話。
汪曼春繼續說：“藤田回來，第一個要對付的，肯定是你。你查了他的暗樁，讓他損失了那麼多人。他不會放過你的。”
“我知道。”
“知道還留下？”
王天風迎著她的目光，說：“汪處長，您不也沒走嗎？”
汪曼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倒是會說話。”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王天風，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汪曼春轉過身，看著他。
“藤田這次回來，不隻是為了報復。他有更大的目的。”
王天風心裡一動。
“什麼目的？”
汪曼春走回他麵前，在他對麵坐下。
“他想整合整個上海的情報係統。把76號，把特高課，把憲兵隊的情報部門，都抓在自己手裡。”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這是您猜的，還是……”
“我查到的。”汪曼春說，“他在東京活動了很久，打通了各方麵的關係。這次回來，是有備而來。”
王天風點點頭。
“那您打算怎麼辦？”
汪曼春看著他，眼神深邃。
“我打算和他鬥。”
王天風沒有說話。
汪曼春繼續說：“我不是南田洋子，不會讓他輕易得手。他想整合情報係統，就得先過我這一關。”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王天風，我需要你幫我。”
“怎麼幫？”
“幫我盯著他。”汪曼春說，“他的一舉一動，都要告訴我。”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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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藤田回來了。
他沒有大張旗鼓，隻是坐著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悄悄進了特高課的大門。
王天風站在76號辦公室的窗前，看著那個方向。雨還在下，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樓，什麼都看不清。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新的戰爭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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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田回來的第二天，就召見了王天風。
王天風走進那間熟悉的辦公室，看到藤田坐在辦公桌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那笑容和以前一樣，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王顧問，好久不見。”藤田開口，聲音也很溫和。
“藤田長官，歡迎回來。”
藤田笑了，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王天風坐下。
藤田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水。
“王顧問，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做了很多事。”
王天風沒有說話。
藤田繼續說：“查泄密事件，抓桂姨，找山本，還挖出了我的一些人。你很能幹。”
王天風迎著他的目光，說：“長官過獎。”
藤田點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嗎？”
“不知道。”
藤田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我想請你繼續幫我做事。”
王天風心裡一震。
繼續幫他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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