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明公館出來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王天風走在霞飛路上，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街上空無一人，隻有偶爾駛過的黃包車，車夫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死間計劃。
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
原劇情裡，他親手策劃了那個計劃，讓明台去送死，讓於曼麗去送死，讓那麼多年輕的生命倒在血泊裡。他用他們的死，換取了一場勝利。
那是對的，還是錯的？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是軍人的選擇。在那個年代，在那個你死我活的戰場上，沒有對錯，隻有勝負。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是林風，不是原來的王天風。他知道原劇情的走向，知道每個人的結局。他可以改變這一切。
但明樓說的死間計劃，是什麼意思？
他要他做什麼？
他停下腳步，點燃一支煙。
煙霧在夜色中緩緩升起，很快被風吹散。
他想起了山本給的那份名單。藤田留在上海的暗樁，有十幾個人，分佈在各個要害部門。這些人，都是定時炸彈，隨時可能爆炸。
明樓說先不動他們，留著傳遞假情報。但留著，也有風險。如果他們發現了什麼，如果他們起了疑心，如果……
他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想太多沒用。現在能做的，隻有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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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王天風來到76號。
剛進辦公室，童虎就敲門進來。
“王顧問，南田課長讓您去一趟。”
王天風心裡一動。
南田洋子又找他？
“什麼事？”
“不知道。”童虎說，“但她的語氣很急，讓您馬上過去。”
王天風點點頭，穿上外套，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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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特高課，王天風被直接帶到南田洋子的辦公室。
南田洋子坐在辦公桌後，臉色很難看。她麵前放著一份檔案，手按在上麵，指節發白。
“王顧問，坐。”
王天風在她對麵坐下。
南田洋子把那份檔案推到他麵前。
“你看看這個。”
王天風拿起檔案，翻開。
是一份電報的抄件。發報時間是昨天晚上十點，發報地點是上海，收報地點是東京。內容是——
“桂姨已暴露，山本失蹤。懷疑有人泄密。建議徹查76號內部。”
下麵有一個署名：藤田。
王天風心裡一震，但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這是……”
“藤田發來的。”南田洋子說，“他讓我徹查76號內部。”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他懷疑有人泄密？”
“對。”南田洋子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桂姨被抓，山本失蹤，這兩件事發生在同一天。藤田認為，不是巧合。”
王天風沒有說話。
南田洋子轉過身，看著他。
“王顧問，你怎麼看？”
王天風想了想，說：“課長，桂姨被抓那天，山本確實失蹤了。但這兩件事，不一定有聯絡。”
“怎麼說？”
“桂姨是在料理店被抓的，山本當時不在場。”王天風說，“他可能是聽到風聲跑了，也可能是別的原因。不一定是因為有人泄密。”
南田洋子點點頭，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你說的有道理。但藤田不這麼想。”
她看著王天風，眼神深邃。
“他讓我徹查76號，尤其是……你。”
王天風心裡一緊，但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我？”
“對。”南田洋子說，“他說你最近表現得太好了。查泄密事件，抓桂姨，找山本，每一件事都做得漂亮。漂亮得不正常。”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課長也覺得我不正常？”
南田洋子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我不覺得。”她說，“我覺得你隻是有能力。”
王天風沒有說話。
南田洋子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王顧問，藤田的話，我不會全信。但他說的有一點是對的——76號內部，確實可能有內鬼。”
她彎下腰，湊近他，壓低聲音。
“我想讓你幫我查。”
王天風心裡一震。
“查什麼？”
“查那個內鬼。”南田洋子說，“藤田懷疑你，我不懷疑。但正因如此，你纔是最適合查這件事的人。因為你清白。”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課長信任我？”
南田洋子直起身，看著他。
“我信任有能力的人。”
王天風點點頭。
“好，我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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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特高課，王天風走在虹口區的街道上。
南田洋子讓他查內鬼。
這等於給了他一把刀。一把可以砍向任何人的刀。
但也是一把雙刃刀。如果他用得不好，會傷到自己。
他需要好好想想，怎麼用這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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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王天風來到明公館。
明樓正在書房裡，聽他講完，沉默了很久。
“南田洋子讓你查內鬼？”他皺起眉頭，“她這是……在試探你？”
“有可能。”王天風說，“但也有可能，她是真的想查。”
明樓點點頭。
“不管怎樣，這是個機會。”
“什麼機會？”
明樓看著他，眼神深邃。
“一個把水攪渾的機會。”
王天風心裡一動。
“您的意思是……”
“藤田的暗樁，不是有十幾個人嗎？”明樓說，“你可以用這個機會，把他們一個個挖出來。”
王天風愣了一下。
“挖出來？您不是說先不動他們嗎？”
“不動，是指不抓他們。”明樓說，“但可以讓他們暴露。讓南田洋子知道，76號裡有很多藤田的人。”
王天風想了想，明白了。
“您是想讓南田洋子和藤田鬥起來？”
明樓點點頭。
“對。他們鬥得越凶，我們就越安全。”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這個辦法好。但怎麼讓他們暴露？”
明樓笑了笑。
“你不是有那份名單嗎？”
王天風心裡一震。
名單。
藤田的暗樁名單。
“您想讓我把名單交給南田洋子？”
“不是全部。”明樓說，“隻交一部分。幾個不重要的。讓她相信，76號裡確實有內鬼。但又不會讓她知道全部。”
王天風想了想，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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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王天風把一份名單交給南田洋子。
名單上有五個人，都是藤田的暗樁。兩個在76號，一個在海關，一個在警察局，還有一個是特高課的翻譯。
南田洋子看了名單，臉色鐵青。
“這些……都是藤田的人？”
“是。”王天風說，“我查到的。”
南田洋子盯著名單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他。
“你怎麼查到的？”
王天風早有準備。
“從山本留下的線索。”他說，“他跑之前，留下了一些東西。我從那些東西裡，找到了這些人的名字。”
南田洋子點點頭。
“山本……他跑哪兒去了？”
“不知道。”王天風說，“可能回日本了，也可能藏起來了。”
南田洋子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這件事，我知道了。”
她把名單收起來，看著王天風。
“王顧問，你做得很好。繼續查。我要知道，藤田到底在上海安了多少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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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王天風開始“查內鬼”。
他每隔幾天，就給南田洋子一份新的名單。有時候兩個人，有時候三個人，都是藤田的暗樁。
南田洋子每次收到名單，臉色都很難看。但她沒有聲張，隻是讓人暗中監視那些人。
一個月後，藤田的暗樁被挖出了一大半。
剩下的幾個，王天風沒有動。他要留著他們，繼續傳遞假情報。
而南田洋子和藤田的關係，也變得越來越緊張。
東京那邊，有人傳話來，說藤田對南田洋子很不滿，說她查他的人，是在打他的臉。南田洋子也不甘示弱，說藤田在上海安插暗樁，是在乾涉她的工作。
兩人鬥得越來越凶。
王天風看在眼裡，心裡暗暗高興。
這盤棋，終於按他想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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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王天風正在辦公室裡整理檔案，明誠突然來了。
他臉色很難看，進門就關上門。
“王顧問，出事了。”
王天風心裡一緊。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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