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藤田芳政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把玩著一封來自南京大本營的加密信封。他的目光冷冷地注視著對麵沙發上那個坐立難安的身影——梁仲春。
“梁處長，”藤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剛才說的話，可有半點虛假？”
梁仲春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賠著笑臉：“藤田長官，這種事我哪敢開玩笑啊？千真萬確！我的眼線親眼看見山本一郎的人，在李士群主任出事那天晚上，鬼鬼祟祟地出入過他的公館。而且……”
他壓低了聲音，彷彿怕隔牆有耳：“而且，李主任生前最後接觸的那份關於碼頭的疫情物資的資金的密檔，現在就在山本手裡。他這是殺人滅口，想嫁禍給您頭上，還想獨吞功勞啊！”
“不然……不然……”梁仲春咽咽口水才繼續說道：“不然這次常德這事怎麼會做的這麼難看，這不是為了誣陷您嘛。”
梁仲春有些猶豫，潑髒水這事不是沒有做過，但是潑的這麼大這麼多這麼難的還是第一次，他索性一次說了個乾淨，“這次湖南的事事關重大，誰不想在中間插一腳？就連碼頭的物資……現在落到了山本一郎手上，可他還說沒有，這不是說您私吞了嘛，要是讓南京方知道了，怪罪下來，那可都是您的責任。”
“李主任不過是走個流程去明家詢問下出貨的時間，在山本那就好像抓到了大把柄，非得死一樣。”
藤田的臉色陰沉得可怕。李士群的死，一直是懸在76號頭頂的一把利劍。李士群生前雖然跋扈，但畢竟是特務頭子，他的死因蹊蹺，若不找出個兇手，既無法交代，他這個頂頭上司也難辭其咎。
而山本一郎，那個狂妄自大、仗著有將軍撐腰就目中無人的傢夥，無疑是最好的送上門的靶子。
明顯，可疑，但好用。
“山本……”藤田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他一直覬覦我在上海的權力，想借著‘清共清軍統’的名義架空我。沒想到，他竟然敢動李士群！”
“可不是嘛！”梁仲春趁機火上澆油，“藤田長官，您要是再不動手，等他把李主任的勢力吞併了，下一個要對付的就是您啊！到時候，咱們這76號，恐怕就要改姓山本了！”
說完後覺得這火似乎加的還不夠，又把自己在長沙那段被山本折辱拷打併策反他要他幫自己弄垮藤田芳政的事事無巨細的說了一遍，為了增加可信度，一點水分都沒加，還恰到好處露出還沒好的傷。
“都說打狗還看主人呢，我看山本一郎從來就沒安過什麼好心。”
“我在長沙為了我們76號，那都是勤勤懇懇的，好不容易抓到個‘火種’的共黨，結果還被他們給弄死了，其心可誅啊。”
藤田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傳我的命令！封鎖山本一郎的所有情報渠道，暫停他的一切行動經費！我要讓他寸步難行！不得好死！”
“是！是！”梁仲春心中暗喜，臉上卻裝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藤田長官英明！我們這就去辦！”
在明樓的辦公室裡，明樓第一次感到如此為難，王天風、明台、明誠等人都在湖南，自己就像個光桿司令一樣留在上海，想走不能走，想留也是難。
明樓坐在書桌前，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神情淡然。汪曼春站在一旁，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師哥，梁仲春這條線放得不錯。”汪曼春低聲說道，“藤田果然上鉤了。現在，整個76號都在針對山本，山本那邊也被切斷了補給，兩邊已經開始互相使絆子了。”
明樓輕輕吹了吹茶沫，眼神深邃：“山本以為他能借梁仲春的手除掉藤田，好讓他自己坐大。而藤田以為他能藉機削弱山本的勢力，鞏固自己的地位。殊不知，他們都在我們的算計之中。”
“可是師哥，”汪曼春有些擔憂地問道，“山本畢竟不是吃素的，他要是發現是有人在背後搞鬼，會不會……怕不會善罷甘休”
“他發現不了。”明樓打斷他，語氣自信，“所有的證據鏈都是偽造的，指向的都是藤田和他自己的私人恩怨。山本就算查，也隻會查到是他要梁仲春弄死李士群的頭上。而梁仲春，為了自保，隻會更加瘋狂地咬住山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繁華卻暗流湧動的上海灘。
“不過，光讓他們內鬥還不夠。我們要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讓他們徹底亂起來。”
曼春眼睛一亮：“師哥，你還有後招？”
明樓轉過身，目光如炬：“還記得之前我們截獲的那份關於‘火種’計劃的假情報嗎？”
明誠點了點頭：“記得。那是日本人內部的一份絕密檔案，據說關係到他們在整個湖南地區的最高機密名單。”
“沒錯。”明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份情報其實是梁仲春偽造最後又被山本做實的，目的是想引誘軍統上鉤。但現在，我們要讓它變成真的——或者說，讓它變成藤田陷害山本的‘鐵證’。”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一支鋼筆，在紙上飛快地寫下一個計劃。
“你派人把這個‘情報’泄露給藤田，暗示這是山本和軍統勾結的證據，而李士群的死，就是因為發現了這個秘密。同時，再給山本透露風聲，說藤田已經掌握了他通共的確鑿證據，準備向日本舉報。”
汪曼春恍然大悟，眼中閃過一絲敬佩：“師哥，你是想讓他們互相舉報，兩敗俱傷？”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明樓淡淡地說道，“他們既然都想當漁翁，那就讓他們先鬥個你死我活。我們隻要坐山觀虎鬥，然後……”
他做了個手勢，像是在收割麥子。
“然後，我們收割勝利果實。”
藤田手裡拿著那份剛剛截獲的“絕密情報”，臉色變得慘白。情報上的內容觸目驚心：山本一郎與軍統高層秘密會晤，商討共同對付76號的計劃，而李士群，正是因為他們害怕秘密泄露，被山本下令暗殺的。
藤田的眼睛眯成一條線，上次在湖南和他對峙，還裝的那麼無辜，喊的那麼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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