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陀螺一般忙了幾天，昨晚又在福音醫院折騰了一天一夜，此時天已矇矇亮，幾人一鬆懈下來都是滿身的疲憊，饒是滿城的混亂還有疫情未消，好在還有個小小的醫藥行，為幾人撐起一片小小暫時安全的小天地。
厚厚的窗簾隔開了屋外刺眼的光，室內昏黃的煤油燈在牆壁上投下搖曳不定的影子，絲毫沒有影響床上那對劫後餘生的戀人。
兩人也似乎好久沒有這樣好好的休息過了，沒有好好的看看對方。這一刻，曼麗的疲倦似乎都不見了，她就想著多看看他，多聽聽他說說話。
明台靠在床頭，身上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釦子敞開著，露出結實卻帶著幾道新傷的胸膛。他小心翼翼地把曼麗攬在懷裡，她的頭枕在他的肩窩處，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卻明亮亮的晃眼，彷彿剛剛經歷的生死逃亡隻是給她的眼眸鍍上了一層更加堅定的光澤。
“還疼嗎？”明台低下頭，嘴唇輕輕摩挲著她有些淩亂的髮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剛纔在醫院的槍林彈雨中，她為了掩護他，左臂被流彈擦傷，雖然已經包紮過，但他依舊不放心。
“不疼了。”曼麗抬起頭，伸手撫上他滿是胡茬的下巴，又癢又好玩，忍不住多摸了幾下。指尖冰涼，卻讓明台感到一陣滾燙的悸動，被明台紮的笑出聲，“隻要你還在，就不疼。”
又摸了摸他額頭傷口處的麵板，輕輕吹了吹，“那你呢，疼不疼？”
“怎麼會疼，早都包紮好了。”明台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那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他想起在在醫院裡，這個瘋狂的女人居然會這麼不顧死活的沖回來找自己，想起她毫不猶豫地撲向他的那一瞬間，心臟依舊會不受控製地劇烈收縮。
“再亂摸，就咬你了啊。”
也好在幾人在第一時間就打了鼠疫疫苗，不然他都不敢想象到時候是先被打死還是先病死。
“曼麗，”他低聲喚她的名字，像是在念一句最神聖的咒語，“如果我們真的死在了那裡……”
“沒有如果。”曼麗打斷他，手指輕輕按在他的嘴唇上，眼神堅定，“我們活下來了，明台。我們還活著，這就夠了。”
“其實我都沒想過我還能活著回來。”
“瞎說什麼？”
曼麗故意地點了點他的傷口，疼的明台齜牙咧嘴，“知道疼了吧，看你還敢胡說八道，要是死了，我怎麼辦？再亂說，我可就生氣了。”
明台又是疼又是好笑，身上清晰的疼明明白白的告訴自己，自己還活著，會好好的活著。忍不住將人又摟緊了一些，“是是是，是我胡說八道。”
“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你‘是是是’是什麼意思？這麼敷衍我的嗎？”
看著曼麗氣鼓鼓的樣子，明台也覺得很是幸福，這可比哭鼻子可愛多了。
明台看著她，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釋然，也帶著幾分對未來生活的嚮往。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等這事結束我們回到上海後，我們就辦一場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禮。我要讓明家所有的親戚都來，讓大姐做證婚人，讓大哥阿誠哥都來當伴郎！”
曼麗看眼眶微微發紅，嘴角卻揚起一抹幸福的笑意。她伸出手，那是一雙握慣了槍、開慣了車的手，指節分明，卻依舊修長美麗。
“好啊。”她輕聲說，“那我們的家，你想住在哪裡？”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彷彿要將彼此的餘生都牢牢鎖在一起。“要不要住在上海外灘旁邊的一棟老洋房裡？”
明台閉上眼，描繪著那幅隻存在於想象中的畫卷，“要有很大的花園，種滿你喜歡的花。”
又自嘲笑笑，“畢竟我也不會種菜，每天早上，我們去上班，晚上回家，一起做飯吃飯。週末的時候，我們去吃西餐，去看電影，像所有平凡的夫妻一樣，逛逛商場，買買菜。”
“那要不要給你修個大廚房？”曼麗笑著問，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
“那是必須的，再修一個大烤爐。”明台睜開眼，調皮地眨了眨眼，“或者，弄個大灶台。但是……”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但是，孩子們的名字，必須由我來取。”
“孩子們？”曼麗的臉微微一紅，卻沒有躲開，這話說的像急轉彎一樣，笑問：“你想生幾個？”
“最少兩個。”明台認真地盤算著，“一個像你，聰明冷靜，一個像我，英俊瀟灑。男孩子長大了，我就教他打槍，女孩子……女孩子就算了，太危險，我要把她寵成公主，誰也不許欺負她。”
曼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那如果我們老了呢？”她輕聲問。
“老了啊……”明台抱著她，目光穿過窗欞，看向那片漆黑卻孕育著黎明的夜空，“老了我們就去鄉下，買一塊地，養幾隻雞，種種菜。每天早上，我給你梳頭髮。我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一直到死。”
“不許說死。”曼麗在他懷裡蹭了蹭，聲音悶悶的，“我們要長命百歲，看著我們的孩子結婚生子，看著這個國家變得越來越好。”
“好，不說死。”明台收緊了手臂，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我們說好，無論發生什麼，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我們都要一起走下去。生同寢，死同穴。”
明台摸著曼麗的頭髮，又笑笑，“其實我還想過到時候啊，我們就當一個遊方醫生也挺好，就專門給有錢人看病，他們要是不聽話，我們也有的是拳腳功夫。”
曼麗噗呲笑出聲，還越笑越得意，“還有幾個人有錢過你啊？還專門給有錢人看病呢。”
“那倒也是，他們哪有我有錢啊。”
明台得意笑笑，又捏捏曼麗的鼻子，驕傲說道：“你明少爺不但有錢，還好看呢，個也高呢，還有文化！你算是賺到了。”
曼麗不服氣地撐在他床邊，“誰賺了？”
“我賺了啊！我家都是做生意的，我還能讓自己虧了？”
曼麗勾著明台的衣服，在他的嘴上輕輕親了一口，“誰賺不知道，但是見風使舵是真的。”
“我當你是在表揚本少爺了，本少爺可不做賠本買賣。”
“所以……我得親回來。”
明台低下頭，又重新吻上了於曼麗的唇。那是一個帶著硝煙味和血腥味的吻，卻也是最深情、最纏綿的吻。
他們在戰火中相愛，在生死中相依，這份感情，難道不比任何誓言都要堅固嗎？
曼麗的臉頰泛起一抹紅暈，她靠在明台的胸口，輕聲說道：“明台，我愛你。”
明台捧起她的臉，目光灼灼：“我也愛你，曼麗。比你愛的更多。”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