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明台花了近一小時才把在長沙呆的幾日說了個清楚明白，從老楊到羅老闆、阿正，又到和梁仲春半是合作半是威脅到關係。
“大哥，據可靠情報，到時候的日本對常德的空襲會夾帶了日軍最新的細菌培養基樣本，比如鼠疫。如果沒有這一批葯，不僅是前線的弟兄，怕是當地的百姓死的隻會更多。”
明樓放下咖啡杯，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試圖平緩自己的心情，“明台，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利用空襲進行細菌戰？那死傷可不是數千，而是數萬，十數萬！”
明台有些痛苦的點頭，這就是他回來的原因。
“或許還不止，傳播速度太快了……麵也太廣了。”
明樓深深吸了口氣，“攔截防疫物資，一旦走漏風聲，整個明家都會被扣上‘反人道’的帽子。特高課的藤田芳政正愁找不到把柄吞掉我們明家的產業。”
嚥了咽口水，事情太過重大，他必須再確認一次，“訊息準確嗎？”
“應該是真的。所以我來找你商量。”明台轉過身，眼神中帶著一絲少有的凝重，“我知道你有辦法。汪偽政府你是特務委員會副主任，海關總署你是督察長，財政部你是首席顧問，隻要大哥肯點頭，這批貨根本出不了碼頭。”
“另外我希望大姐還能利用明家收購大量的防疫用品並且想辦法運到湖南。大哥，這件事情不能拖了！”
“我肯點頭？”明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苦笑，他繞過書桌，走到明檯麵前，伸手替弟弟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領帶，“小少爺，你以為這是在菜市場買菜？藤田既然敢這麼做，碼頭周圍必定布滿了特高課的眼線。硬搶？你那點行動隊的人手，還不夠給人家塞牙縫。”
明台沉默了。他知道自己衝動了，但在得知那批藥品背後的真相後，他無法坐視不理。
“那怎麼辦？眼睜睜看著？”明台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焦躁。
明樓鬆開手，轉身走向身後的書架，從一排精裝書中抽出一本厚重的《經濟學原理》。他隨意地翻了幾頁，似乎在尋找什麼標記，嘴裡卻淡淡地說道：“藤田想把這批物資變成軍用，這違反了國際紅十字會的中立原則，也觸犯了租界章程。”
“租界章程？”明台一愣。
“沒錯。”明樓合上書，轉過身，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智慧，“既然他是通過正規渠道進口的，那就必須走正規的報關流程。隻要我在財政部蓋不下‘免稅’的大印，這批貨就會卡在海關倉庫裡動彈不得。”
明台眼睛一亮：“你是說……以稅務問題拖延？”
“稅務隻是其一。”明樓走到窗邊，與明台並肩而立，看著窗外的雨幕，“這批藥品的成分說明書，必須經過我的手才能放行。我會在成分審核上做文章，指出其中含有‘違禁化學製劑’，要求複檢。複檢的過程冗長，足夠我們同誌做事了。”
明台心中一驚，大哥的手段果然狠辣且隱蔽。這一招不僅保全了明家的名聲，還能將計就計。
“可是，複檢需要時間，藤田不會同意的。”明台自言自語說道。
看著“他會同意的。”明樓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鏡片。
頓時明台理解到明樓的話中的意思，“那是因為你會告訴他，為了確保大東亞共榮圈的‘衛生安全’，所以必須嚴查每一片紗布。如果他強行提貨，那就是公然藐視汪偽政府的法規——我想，他還沒膽子在南京政府眼皮底下造反。”
明樓讚許地看著明台，這一刻他終於也願意承認明台已經長大，是一個能遮風避雨的男人了。
“那具體的調包計劃……”明台剛想繼續討論。
“噓——”明樓突然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樓下傳來了汽車熄火的聲音，緊接著是大門被推開的吱呀聲。
“大姐回來了？”明台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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