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傳來輕微的皮鞋敲擊地麵的聲音，輕微而急促。
曼麗努力把身子往後縮縮，每動一下，都扯著身上的傷口帶著說不出的疼。
握著匕首的手也在微微發抖，就等著這最後的致命一擊。
也還好，從陰影中走出一個中年人，他看著曼麗狼狽卻堅毅的樣子，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匕首，眼中閃過一絲悲痛。
是梁仲春！
他張了張嘴，沒有告訴她羅老闆已經犧牲被槍殺的事，而是一把拉住曼麗的手臂，“快走，這裡馬上也不安全了。”
“去哪裡？”曼麗問。
“去安全的地方，比如先去我住的地方躲一躲。”
梁仲春拉著她往巷子深處走去，“別擔心，這一片的日本人都被你殺了，還有幾個……”梁仲春手上的槍管還散著熱，臉上掛著是不同往日謙恭的笑，是得意是快意，也是肆意。
曼麗鬆了一口氣，指引著梁仲春東繞西繞終於走出巷道，天已經透著微微的亮光。
在他的住處附居然還有著個狹小的不引人注意房間。
梁仲春尷尬笑笑，“我們這一行業的多少得有點防備心是不是，那句話什麼說來著，狡兔三窟！對，就是這樣。”
曼麗被梁仲春笨拙又帶點滑稽的樣子逗笑，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她看著梁仲春熟練地檢查著房間的四周的環境，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阿正那張少年稚氣的笑臉和羅老闆堅毅的眼神。
“我們終究會會贏的吧？”曼麗輕聲問道。
梁仲春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這個女子，年輕、漂亮、一身血汙，可那雙眼睛又是亮的緊。這個女人啊，一個晚上就弄死這麼多日本人，看她眼神也漸漸變成了欽佩。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會的。因為有你，還有明台這樣的人在。隻要火種不滅，我們就一定能贏。”
“還挺難得在你嘴裡聽到這些話。”
梁仲春臉一臊，“我也是中國人，話還是會說的。”
忽然他有些理解明台為何有時候在這女人身邊會有些怕，他是由愛故生憂，故生怖。而自己是發怵，她手裡還握著那把匕首呢。
曼麗閉上眼睛，徹底放鬆下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個隻會躲在暗處的人，他們，以及阿正和梁仲春都會成為了這暗夜中一道刺破黑暗的利刃。
晴了幾天的長沙，這時候居然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又總是支離破碎。
於曼麗坐在窗邊，“明台……”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吞沒。
如今的長沙，早已不是他們初來時的那個長沙。
汪偽政府的特務像嗅到肉味血腥的瘋狗，在街頭巷尾遊盪；軍統的內部鬥爭也愈發激烈，每一次任務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她不知道明台現在在做什麼，在哪裡，是不是已經安全到了上海，有沒有把情報告訴老師和明樓。
摸了摸手上明台送的鑽戒，心底莫名有些溫暖。
昨天的明台穿著深灰色的風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麵的襯衫，那是她最喜歡的樣子。
“曼麗，等這次任務結束，你馬上就回上海找我！不然我死都不不讓你安寧！我死都要做鬼扒著你的窗戶！做鬼都不放過你！”
他的眼神裡有光，像極了當年在軍校時，他第一次對她笑的樣子。
“要是讓你知道現在我的樣子，估計真的不得安寧。”她摸了摸自己發亂的頭髮，又整了整發皺的衣服，想著他因為生氣而哇哇亂叫手腳揮舞，可最後還是會狠狠抱緊自己的樣子。
“都被你慣壞了，纔多久沒動啊，身手都退步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戶上劈啪作響。於曼麗站起身，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在湖南，在長沙，曾經那個在被稱為“錦瑟”的女孩，早已被歲月磨去了稜角，又被明台帶上了溫柔的光，哪裡還能看到以前一碰就會紮人的樣子？
她想起明台曾說過，她的眼睛像星星，可現在，這雙眼睛裡隻剩下疲憊和思念。
“曼麗，你在想什麼？”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是明台！她猛地回頭，卻發現房間裡空無一人，隻有窗外的雨還在下。原來，又是幻覺。
“明台，你一定要平安。”她對著窗外輕聲說，感受著那微弱的心跳。
天邊泛起了最後一絲魚肚白。於曼麗知道，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而她，又要穿上那層堅硬的偽裝，繼續在這個動蕩的時局裡，為明台，也為自己的那份思念，戰鬥下去
雨勢愈發猛烈，如注的雨水瘋狂地鞭撻著羅老闆小旅館的木質門窗上，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聲響，彷彿天地也在為即將發生的一切嗚咽。
旅館內，那盞被羅老闆點著的煤油燈，還在微微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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