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曼麗並肩躺在床上，這心啊，又柔又靜，似能盛出一碗水。
兩人都是撐著頭看著對方聊著天。
“曼麗，以前做任務的時候，我們大多都是扮夫妻，都是什麼林太太啊方太太啊李太太啊，那時候我就聽的挺開心的，現在想想啊，還是‘明太太’最好聽是不是？”
“第一次做任務我還想留著那對戒指呢，然後啊，有人笑我是土包子。”
“能不土嗎，那是道具！”明台嘴硬。
明台拉過曼麗的手放自己手裡，曼麗的手素白，五指又纖細修長，笑道：“也真的是配翡翠戒指。要不我們再買一對，輪流著戴？”
“聽聽，這像話嗎，婚戒還能買上個好幾對的？”
明台傻笑，也不接話，定定看眼前人巧笑嫣然。
“明兒定個車票，我們去湖南找一下拜一下你的母親和哥哥？”
“明台，其實你知道，我從小就是個孤兒，無親無故，無家族故土，後來也是因為老師的安排多地輾轉，也就是跟著你纔有片刻安寧。所以回不回湖南無所謂的。”
曼麗看著明台的眼睛，純凈還帶著少年的朝氣蓬勃，“有你在身邊就已經足夠了，我都不知道我媽媽死在哪裡，葬在哪裡。是不是很諷刺？”
曼麗的話惹得明台一陣心酸，輕輕抱過懷裡的人，“沒事，以後我大姐就是你大姐，還有大哥、阿城哥。那我們就去湖南拜祭一下大哥。”
“明台，謝謝。”
“隻有口頭的謝謝的話，那我可就不收了。”
明台有意逗逗曼麗，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自己大小也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好在自己有一個好大姐，曼麗本來也可以有一個好大哥，可是這命運啊，就是這樣反覆無常。
又過一日，兩人還真的就帶著幾件粗布衣裳，裝作一對普通的夫婦回湖南探親。
曼麗一身藍底白花的粗布衣裳，和在重慶穿的那身有幾分相像，出門在外還得是低調行事，明台也是一身粗布長衫，一副眼鏡，一看真有幾分讀書人的書卷氣。
才從醫院出來 明台，便裝成一個是走腳醫生，一個是從湖南來上海尋夫的村婦，如今正一同回湖南。
曼麗看看自己的新身份，“黎華年”。
明台原姓的“黎”，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思的也是明台的“華年”。
“這身份倒是挺好的。”
“從今以後，你就是自由身了，曼麗。”
“真的？”
“一半一半吧。”明台看了眼這嬌俏新媳婦的樣子的人，又在逗他，都快結婚了，怎麼還這樣壞？“反正呢，”明台搖搖牽著她的手，“這是不能自由身了。”
曼麗低頭偷笑。
那次在重慶，自己也是真的想跑的，最後居然不是跑不掉，而是捨不得，大概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自己就已經不算是一個“自由身”了吧。
那時的明台，他甚至摘下了兩人偽裝夫妻的戒指，用行動告訴她“我放你自由”。
這種成全近乎自我毀滅，按照軍統規矩，生死搭檔若有一人叛逃，另一人將被送往前線抵罪。她又怎麼可能讓他獨死？
她這不長的人生中，唯二的兩束光，一個是救她出火海、送她讀書的於老闆，另一個就是明台。
當曼麗在渡口回頭時，看到的是明台獨自承擔後果的背影，她那時候是不願意承認啊，他這種犧牲觸動了她最深處的良知。
如同當年於老闆遇害後，她選擇復仇而非偷生，正是因為不願辜負恩情。此刻若獨自逃亡，等同於將明台推向死刑台，這比死亡更讓她痛苦。
“在想什麼？小心跟丟了。”
火車站裡各色人來人往，麵色焦急的，欣喜的，分離的，重逢的，家人情侶聚散的，學生求學的。
“想起在重慶那次，你放我走。”
明台邊帶著她到座位上，邊小聲回著她的話，“那次是看你可憐，一個姑孃家家的還要跑，那肯定是有不得了原因啊。但是啊，你下次再跑可得帶上我。”
“是，去哪裡都帶著你，好不好？”
“說定了啊，不然我可是會罵人的。”
“你罵來罵去不是小赤佬就是戇度，能不能有點新意？”
“好啊，連我都敢笑！”一手直接在曼麗的腰上拍了拍，不用力，懲罰意味十足。
曼麗一把抓住明台的手，向後一扭，眼神嗔怪，“不會罵人？姐姐教你。祖墳的秘密，父母的蹤跡，偽人的揭秘，孤兒的來歷……隨便發揮。”
明台眼一瞪，打小的教育都沒讓他接觸過這一麵，聽著曼麗的話也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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