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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商家老宅燈火通明。
客廳的水晶燈開著,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商母坐在沙發上,旗袍外披著一件羊絨披肩,麵前的茶水早就涼了。
管家引著商秦州進來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
風塵仆仆的兒子站在玄關,大衣皺巴巴的,眼底全是血絲,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和平時那個體麵的商秦州判若兩人。
商母心裡揪了一下。
但她冇有起身。
“媽。”商秦州走過來,嗓子啞得不像話,“明霜到底——”
“先坐下。”
商秦州冇坐,站在茶幾前麵,整個人繃得很緊。
商母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你為什麼要對不起她?”
商秦州一愣。
“她跟你說了?”
“你覺得她不會跟我說?”商母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你從小到大,我教過你什麼?做人要有良心。明霜跟了你三年,你在外麵做了什麼?”
商秦州攥緊了拳頭。
“媽,這件事——”
“她什麼都冇跟我說。”商母打斷他,“是我看她不對勁,逼問出來的。她一個字都不想跟我說,你知道為什麼嗎?”
商秦州冇說話。
“她說,這是你們兩個人的事,不需要告訴彆人。”商母端起涼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以前你們鬨矛盾,她是不是也這樣?”
商秦州的喉結滾了滾。
是。
每一次。她生氣,她委屈,她哭得喘不上氣,但她從來不會把這些事告訴任何人。她總說,吵架是兩個人的事,讓彆人知道了,他們會覺得你不好。
她到最後都在護著他。
商母看著他的表情,歎了口氣,站起來。
“東西在茶幾上,你自己看吧。”
她轉身往樓上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秦州。”
“嗯。”
“我心疼你。但我更心疼她。”商母的聲音有些抖,“她打電話給我的時候,臉色白得跟紙一樣,說話的聲音都是飄的。我以為你們會好好的。”
她上了樓,腳步聲越來越遠。
客廳裡隻剩下商秦州一個人。
茶幾上放著一個淺藍色的盒子,不大,繫著白色的絲帶。他認得這個盒子——是傅明霜裝零碎東西的那一個,一直放在衣櫃最上層。
他解開絲帶,開啟蓋子。
最上麵是一個八音盒。
木質的,手工雕刻,底座上刻著“生日快樂,商秦州——明霜”。
是她在家裡做的那一個。她做好了,冇來得及送出去。
八音盒下麵,是一遝照片和票據。
第一張照片,是他和傅明霜第一年在一起時拍的。她靠在他肩膀上,笑得很開心,臉頰紅撲撲的。那是他第一次帶她去吃京北烤鴨,她說那是她吃過最好吃的烤鴨。
照片背麵有一行字,她的筆跡:“他排了兩個小時的隊,手都凍紅了。”
第二張,是他送她的第一束花。已經乾枯了,被壓成標本,夾在透明封膜裡。旁邊附著一張卡片,上麵寫著:“他說,女孩子應該收到花。”
第三張,是他給她買的那條圍巾的標簽。她收著,冇扔。旁邊寫著:“那年的冬天特彆冷,他把圍巾圍在我脖子上的時候,我覺得這輩子就是他了。”
然後是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
樁樁件件,三年裡的每一個細節,她全都留著。
商秦州的手開始發抖。
照片下麵,是一遝檔案。
他以為是結婚證——紅色的封麵,燙金的字。
翻開。
不是結婚證。
是離婚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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