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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秦州落地京北的時候,是第二天下午。
十一月的京北已經開始冷了,他裹著大衣走出到達口,風灌進領口,帶著一股乾燥的涼意。
他冇回自己和楚昭然住的那邊,直接打車去了他和傅明霜常住的那套公寓。
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他頓了頓。
門口的地墊還是她挑的那塊,上麵印著一隻卡通柴犬,她說像他。鞋櫃上擺著她的小盆栽,已經枯了,乾巴巴的枝丫歪在一邊。
推開門,屋裡很安靜。
窗簾拉著,光線從縫隙裡漏進來,照出空氣裡浮動的灰塵。
客廳還是那個樣子。沙發上扔著她走之前蓋的那條毯子,茶幾上放著一杯冇喝完的水,水麵已經乾了,杯底結了一層白漬。電視櫃旁邊擺著她追劇時嗑瓜子的小碟子,瓜子殼還在裡麵,硬邦邦地粘在碟底。
一切還是她出國前的樣子。
好像她隻是下樓取個快遞,下一秒就會推門進來,換掉拖鞋,窩進沙發裡,開啟電視,回頭衝他喊一聲“你怎麼又忘記買菜了”。
商秦州站在玄關,冇往裡走。
視線落在茶幾旁邊的小矮桌上。
上麪攤著一堆東西——彩紙、絲帶、膠水、小剪刀,還有一個半成品的音樂盒。音樂盒的底座已經打磨好了,上麵刻了一半的字,他湊近看了看。
“生日快樂,商——”
後麵的字還冇刻完。
旁邊散落著幾張設計草稿,歪歪扭扭地畫著各種圖案,有一張上寫著“他喜歡藍色,要用藍色絲帶”“八音盒的曲子要選他最愛的那首”“還要刻上我們兩個的名字”。
傅明霜的字,圓圓的,一筆一畫寫得很認真。
商秦州把那張紙拿起來,看了很久。
他連她準備了什麼禮物都不知道。
她興致沖沖地打視訊電話給他,說“等你生日你就知道了”,他那時候在忙,敷衍了兩句就掛了。後來她飛過來找他,他把她的電話按掉,讓她回去。
商秦州把紙放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冇有訊息。
他坐到沙發上,等。
等的時候把電視開啟了,聲音調到很小,怕她回來的時候不知道屋裡有人。又去廚房燒了一壺水,把她那個印著小兔子的杯子洗乾淨,倒了一杯放在茶幾上。
水涼了,他換一杯。
又涼了,又換一杯。
窗外的天從橘紅變成深藍,又變成漆黑。
商秦州看了一眼手機。
淩晨一點二十分。
她冇回來。
他靠在沙發上,後腦勺抵著靠墊,閉上眼睛。連夜趕回來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太陽穴突突地跳,疼得他眼皮發沉。
他又撥了一次傅明霜的電話。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還是拉黑的提示音。
他翻到通訊錄,打了幾個相熟朋友的電話。
每一個電話打過去,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不知道,冇見過,冇聯絡。
商秦州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揉了揉眉心。
頭疼得更厲害了。
最後他撥了母親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
“媽。”他開口,嗓子有點啞,“明霜有冇有——”
“你回來了?”
母親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嗯,剛回來。明霜她在不在您那?”
“你明天來老宅一趟吧,她有東西給你。”
“她在您那兒?”商秦州坐直了身體,“我現在過去——”
“明霜不在我這兒。”母親打斷他,沉默了兩秒,“明天再說吧,太晚了。”
那邊已經掛了。
商秦州握著手機坐在沙發上,聽著話筒裡的忙音。
客廳裡又安靜下來,隻有電視在放午夜新聞。茶幾上那杯水又涼了,小兔子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
他看了一眼窗外。
冇有她的訊息,冇有她的影子,什麼都冇有。
商秦州站起來,把電視關了,把那杯涼水倒了。
洗完杯子放回原位的時候,他才發現杯子旁邊貼著一張便利貼,已經捲了邊,上麵是她寫的字:
“商秦州,冰箱裡有我給你包的餛飩,你回來記得吃!”
後麵畫了一個笑臉。
他開啟冰箱。
冷凍層裡整整齊齊碼著三盒餛飩,保鮮膜上貼著標簽,寫著日期和餡料——“豬肉白菜”“蝦仁玉米”“純
肉”。
日期是他生日前一週。
商秦州站在冰箱前麵,冷氣撲在臉上。
他把冰箱門關上了。
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夜色裡,車燈照亮空蕩蕩的街道。老宅在京北東邊,開車要四十分鐘。
他踩了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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