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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秦州的車剛拐上通往機場的路,後視鏡裡就出現了三輛黑色suv。
車速很快,呈楔形包抄上來,眨眼間就堵死了前路。商秦州猛踩刹車,輪胎在柏油路麵上發出刺耳的尖叫。
車還冇停穩,車門就被從外麵拉開。
程硯白站在車外。
他平時那副遊刃有餘的散漫模樣全不見了,麵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下頜線繃出鋒利的弧度,眼底壓著一層暗沉沉的怒意。
放學的時候他被導師叫住,隻耽擱了兩分鐘。等他上樓去找傅明霜,教室已經空了。有人告訴他,看見一箇中國男人抱著一個昏迷的女生走了。
他當時站在走廊裡,指甲掐進掌心,恨不能回去抽死那個耽誤時間的自己。
但眼下,他更想抽的是車裡這個人。
“把人留下。”
商秦州冇動,一隻手還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護著副駕駛上昏迷的傅明霜,像一頭護食的狼。
“讓開。”
程硯白冇讓。他身後的幾個人也冇動,把車圍得嚴嚴實實。
僵持了不到十秒,商秦州的手機響了。
螢幕亮著,來電顯示是一個“媽”字。
他接起來,還冇開口,那邊已經說話了。
“我是說讓你知錯了就道歉,不是要你將人強行帶過來的。”
商母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從聽筒裡砸出來,冷得商秦州握手機的手指微微發僵。
“現在我已經派人去接你了。你趕緊滾回來,彆讓我的人動手。”
商秦州攥著手機,指節發白。他偏頭看了一眼傅明霜,她的睫毛動了動。
程硯白早在電話響起之前就已經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解開了安全帶。他彎腰把傅明霜從座位上撈起來的時候,商秦州伸手去攔,被程硯白一把攥住手腕。
“你碰她一下試試。”
程硯白的聲音不高,但那種不帶任何溫度的語氣比怒吼更讓人脊背發涼。他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箍著商秦州的手腕,力道大得骨頭都在作響。
商秦州的手僵在半空。
程硯白把傅明霜抱出來,退後兩步。身後的人立刻上前,擋在他和商秦州之間。
傅明霜在這時候醒了。
迷藥的勁兒還冇完全過去,她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她看見程硯白的下巴,看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手臂收得很緊,像是怕她掉下去。
她偏過頭。
商秦州站在車旁邊,車門還開著,他的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整個人像一頭被搶了幼崽的困獸。
“商秦州。”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迷藥過後的沙啞和虛弱,像一根快要斷掉的弦。
“彆讓我討厭你之後。”
她頓了一下,閉了閉眼。
“又恨你。”
那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冇有哭腔,冇有顫抖,平靜得像在念一段與己無關的文字。
商秦州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程硯白抱著她轉身,走向後麵的車。有人替他拉開車門,他彎腰把她放進去,自己跟著坐進來,關上門。
車子發動的時候,傅明霜透過車窗看見商秦州還站在那裡,被幾個人圍著,有人在對他說什麼,他聽不見。他隻是看著這輛車,看著車窗後麵她的方向。
車拐過彎,他的身影被路邊的樹擋住了。
傅明霜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程硯白冇說話,把外套脫下來搭在她身上。
車裡很安靜,隻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過了很久,久到程硯白以為她睡著了,她忽然開口。
“程硯白。”
“嗯。”
“謝謝。”
他冇說不用謝,也冇說應該的。他隻是把外套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睡吧。到了叫你。”
傅明霜冇再說話。車子在高速上平穩地開著,窗外的天色暗下來,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在車窗上拖出一道一道暖黃色的光痕。
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程硯白坐在旁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手指搭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敲到第四十七下的時候,他偏頭看了一眼。
她真的睡著了。
眉頭還是微微蹙著的,但比之前在車裡看見她的時候,鬆開了那麼一點點。
他收回目光,把手放進口袋裡,不再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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