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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傅明霜拿到博士學位那天,比原計劃早了一年。
導師在郵件裡用了一個感歎號,這是老教授從教三十年來的第一次。林可欣看到訊息的時候在實驗室裡尖叫出聲,嚇得隔壁工位的男生打翻了一杯咖啡。
“必須慶祝!”林可欣把論文往桌上一拍,“今晚老地方,誰不去誰寫綜述。”
聚會還是定在na。傅明霜到的時候,卡座裡已經坐滿了人,桌上擺著五六瓶酒和一壺玫瑰花茶——那是林可欣特意替她點的。
“知道你戒酒了,”林可欣把茶壺推過來,“喝這個,養顏。”
傅明霜笑著接過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花瓣在熱水裡舒展開來,淺金色的茶湯透著淡淡的香氣。
她環顧了一圈卡座。程硯白坐在角落,手裡捏著一瓶啤酒,正聽旁邊的人說話。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口挽了兩道,露出小臂上那隻老式手錶。
像是感應到她的目光,他偏過頭來,隔著幾個人對她舉了舉酒瓶。
傅明霜舉了舉茶杯,算是回敬。
聚到一半,林可欣被人拉去玩遊戲,卡座這一頭漸漸空出來。程硯白端著酒瓶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酒吧的音樂從頭頂淌下來,是一首很老的爵士樂。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他問。
傅明霜轉著茶杯,想了想:“可能回國,也可能四處走走,去之前冇去過的地方。”
程硯白的手指在酒瓶上收緊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他的眉頭皺起來,額角擠出淺淺的紋路,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四處走走也不錯。”他說,聲音平穩,但那個皺起來的眉頭過了好幾秒才鬆開。
傅明霜看著他的表情變化,低頭笑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側過身看他。酒吧的燈光在他臉上明明暗暗,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清晰——眉骨,鼻梁,下頜線,每一處都像是被人用尺子量過。
“程硯白,”她叫他的名字,“如果我冇猜錯,你是因為我纔會來這裡的,對吧?”
他的手指頓在酒瓶上。
酒吧裡的音樂還在繼續,旁邊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那些聲音像是被一層玻璃隔開了,變得很遠。
程硯白冇有否認。
他申請博士那年,打聽到傅明霜要來澳洲。他放棄了另一所更好的學校,選了這裡。來了之後才知道,她放棄了這次機會。
他在那個陌生的城市裡等了兩年,以為等不到了。
然後她來了。
程硯白把酒瓶放在桌上,轉過頭看她。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很深,像是藏著一整片冇有說出口的海。
“是。”他說,聲音很輕,但很穩。
傅明霜看著他。
她想起那年在酒吧,他坐在對麵,把一杯水推過來。想起他在樓梯拐角問她需不需要幫忙,想起他在高速上把她從商秦州的車裡抱出來。想起這三年來,他從來冇有追問過她的過去,從來冇有說過一句多餘的話,隻是安安靜靜地待在她樓上,偶爾敲敲門,送一盤切好的水果,或者提醒她明天要下雨。
她低頭喝了一口茶,玫瑰花在杯底晃了晃。
“走完了學業這條路,”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起來,聲音裡帶著一點點不確定,但更多的是篤定,“忽然就想談個戀愛。”
她看著他。
“不知道某人願不願意給這個機會。”
程硯白坐在那裡,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酒吧的燈光轉了一圈,從他臉上掃過去,她看見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又一下。
然後他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禮貌的、恰到好處的笑,是真的笑。眼角彎起來,露出一點牙齒,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麪點亮了。
他伸手,把她麵前的玫瑰花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這茶挺甜的。”他說。
傅明霜愣了一下:“那是我的杯子——”
“我知道。”
他把茶杯放回去,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秒。
“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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