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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霜如常去上課,推開門,目光掃過階梯教室,在最熟悉的那個位置附近停住了。
商秦州坐在那裡。
他穿著她以前買的那件灰色毛衣,頭髮梳得整齊,眼下卻青黑一片,像是幾天冇睡。看見她的瞬間,他整個人坐直了,眼底亮起來。
傅明霜臉上的表情冷了。
她收回目光,徑直走向第一排,拉開椅子坐下,把書包放在旁邊的座位上,築起一道無聲的屏障。
教室裡已經有幾個學生在了,竊竊私語聲從身後傳來。
“那箇中國男人是誰?連著好幾天都看見他在走廊站著。”
“好像在追fiona?天天早上送早餐,但fiona每次都扔了。”
“嘖,fiona拒絕人可真不留情麵——”
腳步聲靠近。
商秦州在她身邊坐下來,胳膊撐在桌上,側頭看她。
“明霜。”
她冇抬頭,翻開筆記本,筆尖抵在紙上,一個字都冇寫。
“楚昭然的事,我已經處理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她做的事,我都還給她了。帖子撤了,學校的處分也下來了,她不會再出現在你麵前。”
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你消氣了嗎?”
傅明霜握筆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商秦州,這是課堂——”
“明霜。”
商秦州打斷她,伸手想去碰她的手臂。
門口忽然響起一道清朗的聲音。
“fiona。”
傅明霜抬頭,程硯白站在教室門口,斜靠著門框,手裡拿著一個保溫袋。
她站起來,推開椅子走過去。
程硯白低頭,伸手替她理了理領口,那裡翻折了一角,她自己冇注意到。手指掠過她的鎖骨,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遍。
“早飯忘記拿了。”他把保溫袋遞過來,“煎蛋三明治,牛奶是溫的。”
“謝謝。”
程硯白抬起眼,目光越過她的頭頂,落在教室裡的商秦州身上。
他看得很仔細,從商秦州的臉看到他的毛衣,從毛衣看到他攥緊的拳頭。然後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放學來接你。”他說,聲音不大,剛好夠整個教室的人聽見。
傅明霜知道他在替自己解圍。
她點了點頭。
程硯白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遠。
傅明霜回到座位上,冇有坐回原來的位置,而是換到了靠窗的另一排。隔著三排座位和五個同學,她把保溫袋放在桌上,開啟筆記本。
商秦州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整堂課,傅明霜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釘在自己後腦勺上,像一根燒紅的鐵針。
下課鈴響了。
學生三三兩兩地往外走,有人好奇地回頭看,被同伴拽走了。
教室很快空下來。
商秦州走到她麵前,擋住了窗外照進來的陽光。
“他是誰?”
傅明霜把筆記本合上,塞進書包。
“跟你沒關係。我們已經徹底結束了。”
商秦州站在那裡,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臉籠在一層陰影裡。他低頭看著她,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東西在翻湧。
“結束了才能重新開始。”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說服自己,“明霜,你是我的妻子。這輩子都是。”
傅明霜背上書包,轉身要走。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捂住了她的口鼻。
濕冷的布麵貼上來,刺鼻的氣味湧入鼻腔。她掙紮了兩下,四肢像被抽空了力氣,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教室的桌椅、黑板上的板書、商秦州的臉,全都攪在一起,模糊成一團。
黑暗沉下來的時候,她感覺被人抱了起來。
商秦州把她橫抱在懷裡,快步走出教學樓。走廊裡有學生經過,投來詫異的目光,他用英語說了一句“她不舒服,我送她去醫院”,便無人再問。
車停在路邊,引擎冇熄。
他把傅明霜放在副駕駛,繫好安全帶,自己坐到駕駛座上。掏出她的手機,用她的指紋解鎖,翻到郵箱。
以她的口吻,給導師發了一封郵件。
“教授,家中急事,需回國一週。論文進度不受影響,已安排好實驗資料交接。抱歉臨時請假。”
發完,把手機關機,扔進儲物箱。
車子駛出停車場,彙入車流。
商秦州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想起她在教堂裡看他的那個眼神,想起她倒掉的咖啡和扔掉的早餐,想起她說“臟了的東西就是臟了”。
隻要回去就好了。回到京北,回到那個他們一起住過的房子,回到隻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
那裡冇有楚昭然,冇有程硯白。
她還是他的明霜。
車子加速,駛向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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