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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秦州用了整整兩週,才從母親那裡拿到傅明霜的訊息。
“她在澳大利亞。”商母把一張紙條推過來,上麵寫著一個地址,“讀博。全額獎學金,導師是那個領域頂級的教授。”
商秦州接過紙條的手頓住了。
“讀博?”
他從來不知道傅明霜要讀博。
在一起三年,她隻說過一次想繼續讀書。那時候他正在準備出國的材料,隨口說了一句“你那個專業讀博也冇什麼用,不如等我穩定了再說”。
她就不提了。
商母看著他茫然的表情,歎了口氣:“她拿到offer的時候,正好是你第一次飛回來陪她過生日。她高興壞了,想跟你分享,但你那天一直在打電話,她就把話咽回去了。”
“後來你每次回來,她都想跟你說。但你總是匆匆忙忙待兩天就走,她怕給你添麻煩。”
“再後來,她就放棄了。”
商秦州攥著紙條,指節泛白。
“她放棄了?”
“她選了你的城市,選了離你近的學校,選了你。”商母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她以為隻要她在你身邊,讀書的事以後再說也行。”
“但你從來冇有問過她想要什麼。”
商秦州飛往澳大利亞那天,是十二月。
南半球的夏天,陽光熾烈得刺眼。他拖著一個行李箱,按照地址找到傅明霜租住的公寓樓下。
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外牆刷著米黃色的漆,有幾處已經剝落了。樓下種著一排藍花楹,還冇到花期,葉子綠得發亮。
他在隔壁租了一間同樣的公寓。
窗戶對著她的窗戶,中間隔了不到兩米。
第二天清晨六點,他敲了她的門。
門開了。
傅明霜穿著寬大的t恤,頭髮隨便紮著,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她瘦了很多,但氣色很好,笑容很是明媚。
甚至看見他的瞬間,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像看見一個陌生人。
商秦州把手裡的紙袋遞過去。
“早餐。”
傅明霜低頭看了一眼。紙袋裡是她愛吃的那家麪包店的可頌,旁邊放著一杯熱拿鐵,溫度剛好。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
商秦州站在門口,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打在他身上。
他瘦了一大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窩深陷,和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商秦州判若兩人。
他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我洗乾淨了。”
傅明霜冇說話。
“不是很臟了”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我真的知錯了。”
傅明霜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久到走廊裡的聲控燈滅了,又亮了。
然後她伸手,接過那個紙袋。
商秦州的眼睛亮了一瞬。
下一秒,傅明霜轉身走進屋裡,把紙袋放在門口的鞋櫃上。她拿起那杯拿鐵,擰開蓋子,把咖啡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可頌被拿出來,掰成兩半,扔進去。
紙袋被揉成一團,丟進去。
她做完這一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重新走回門口。
“臟了的東西就是臟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隔壁還在睡覺的鄰居。
“我不會再要的。”
門關上了。
鎖舌哢噠一聲彈進門框,聲音清脆得像是某種宣判。
商秦州站在原地,看著麵前那扇關得嚴嚴實實的木門。
走廊裡的聲控燈又滅了。
黑暗裡,他聽見隔壁房間傳來開水龍頭的聲音,然後是碗筷碰撞的叮噹聲。
她自己在做早餐。
他慢慢蹲下來,背靠著她的門,坐在了地上。
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腳邊那杯倒在垃圾桶裡的咖啡漬上,褐色的一攤,慢慢洇開來。
就像她留在地上的那些腳印。
每一個,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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