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陪玩
學姐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那輛黑色商務車平穩的駛入車流，無聲無息。
“哈哈，江棲，拜拜啦，明天見…”
少女清脆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響，那雙注視著他的眼睛裡盛著毫不掩飾的歡喜。他站在原地，保持著微笑，抬起手臂輕輕揮動，直到車尾燈消失在視野盡頭。
商務車後座，少女依然透過深色車窗向後望著，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
“小姐，他走了。”駕駛座上，穿著剪裁得體西裝的女人輕聲提醒，聲音裡沒有波瀾。
“噢。”少女輕輕應了一聲，這才緩緩收回目光，低下頭，指尖摩挲著裙擺。沉默片刻後，終於靠進柔軟的真皮座椅裡。女人從後視鏡裡瞥了她一眼，默不作聲地啟動引擎，車輛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另一邊，當那輛車徹底從視線中消失的瞬間，江棲臉上的笑容退潮般迅速消散。方纔還熠熠生輝的眼眸瞬間暗沉下來，彷彿被人掐滅了內在的光源。他嘴角的弧度拉平。齊眉的劉海在他低頭的瞬間垂落，在他眼前投下一小片陰影，將他上半張臉籠罩在晦暗之中。
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動他單薄的校服外套。他轉身，快步走進兩棟老舊居民樓之間的一條窄巷。這裡堆放著廢棄的傢具和雜物，罕有人至。
確認四周無人後，他背靠著斑駁潮濕的牆壁，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微涼的空氣裡形成一團白霧，又迅速散開。他伸手，從外套內袋裡小心地取出一個略顯厚實的信封。
指尖能清晰的觸控到紙張特有的質感。他垂下眼睫，遮擋住眸中翻湧的情緒，動作熟練地將裡麵的東西抽了出來。
一疊嶄新的紅色鈔票。
他倚著牆，微微低著頭，開始默不作聲地清點。修長白皙的手指與鮮艷的紅色形成刺目的對比。他的動作很慢，很謹慎。每數一張，指尖都會在紙幣邊緣輕輕摩挲一下，確認其真實存在。
“……十五，十六。”
一共十六張。
這個數字讓他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一毫，但眼底的陰鬱更加濃重。將錢整理好，疊放得整整齊齊。然後，他解開襯衫最上麵的兩顆紐扣，將錢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衣物的內袋裡，確保從外麵看不出任何異樣。
做完這一切，他依舊靠在牆上，沒有立刻離開。巷子外是城市喧囂的車流人聲，巷子裡卻隻有死寂和一股黴味。他仰起頭，後腦抵著粗糙的牆麵，望著頭頂那一線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的灰色天空。
一種熟悉、令人作嘔的感覺從胃部深處蔓延開來。那不是飢餓，而是另一種東西，混合著自我厭棄、麻木和一絲可悲慶幸的複雜情緒。
半晌，他直起身，拍了拍外套上沾染的牆灰，重新將表情調整成平靜。他走出窄巷，匯入街上行色匆匆的人群，朝著那個稱之為“家”的房屋方向，慢悠悠地走去。背影在漸濃的暮色裡，顯得單薄而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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