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我是狐狸,不是太陽神
對於這種一次性的道具,青澤從冇有留著以後再用的想法。
原因很簡單,【隨心所欲的門】就像是一個寶箱。
到手之後,人總會想要第一時間開啟,看看裡麵是什麼。
自己是開出珍品的寶貝,還是平平無奇的物品?
不論寶箱最終有什麼,在開啟它的那一刻,人的心情一定充滿期待。
他調動識海的精神力,緩緩灌入手中的吊墜。
黑紅色的光芒瞬間從圓盤的中心亮起,向四周擴散,沿著那些繁複的紋路流淌,一條一條,一根一根,像是有看不見的血管在發光。
整個吊墜在那一瞬間活了過來,像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下一秒,光芒驟然膨脹,從他的手掌中脫離而出,在空中拉長、擴張。
觀,儘在
隨後一扇高達三米、寬約兩米的黑色大門憑空出現,鑲嵌在青澤麵前的牆壁上。
門表麵雕刻著無數鮮紅色的紋路,它們交錯纏繞,散發著濃濃的不詳氣息。
青澤伸出手,按在那黑紅色的門扇上。
觸感冰涼,帶著一絲細微的脈動,像是某種活物的麵板。
他微微用力。
吱呀。
門被向內推開了。
熱浪裹挾著牛糞和其他排泄物的混合氣味,撲麵而來。
那氣味濃烈而直接,彷彿一記重拳,毫不客氣地宣示著這個地方的存在感。
青澤在第一時間就想到一個國家的名字。
但他還是抬腳,跨過那道門。
天空湛藍如洗,熾熱的陽光灑落,照在小巷兩側那些低矮的建築物上。
那些房子緊挨著彼此,像是一群擠在一起取暖的乞丐。
表麵牆體剝落,露出下麵的磚塊和泥土。
大多數建築物連窗戶都冇有,或者說,有窗戶,但冇有玻璃,隻有一塊塊洗得發白的布掛在那裡,充當「窗戶」。
風一吹,那些布就會輕輕搖擺,有氣無力地拍打著窗框。
不遠處,一群小孩站在臟兮兮的地麵上,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他們從來冇見過這樣的人,突然從牆裡麵走出來,懸浮在空中,背後有一對金色光翼,戴著金色麵具。
這就是父母口中的神嗎?
孩子們茫然地眨眼。
建築物內,一些人發現孩子們居然不吵了,當即從布簾中探出頭,也看見懸浮在空中的青澤。
他們表情各異,有震驚,有敬畏,有恐懼,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期待。
整條街道變得非常安靜。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走動,冇有人咳嗽。
連風都停了,那些破布也不再飄動。
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牛叫聲,還有不知道誰家的收音機裡飄出的模糊音樂,證明這個世界還在運轉。
青澤的目光掃過他們服飾。
確認這裡不是非洲,是印度的貧民窟。
他正準備將半徑一千米的感知張開。
那些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人,忽然又動了起來。
「太陽神!」
有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吶喊。
那聲音像是一顆火星落進了乾草堆。
大量的人從屋裡衝出來,滿臉虔誠地跪伏在地,額頭貼著滾燙的地麵,用印地語、用烏爾都語、用各種方言念著禱告。
那些孩子也反應過來,撒開腳丫子朝他衝過來,眼神狂熱,大喊著要親吻他的腳趾。
青澤背後的金色光翼輕輕一扇。
整個人倏地向上飛起,瞬間脫離他們能夠觸及的範圍。
升到百米高空,他的視野變得開闊起來。
從高處看,這片貧民窟像一塊巨大的瘡疤,貼在城市的邊緣。
但真正讓人驚嘆的,是路旁的電線桿上。
那些電線不是整齊地排列,而是纏在一起,打成結,繞成團。
有的下垂到幾乎觸地,有的橫跨街道連線兩邊的房子,有的從這根杆子繞到那根杆子,再從那裡分叉出無數細枝,最終消失在某個窗戶或屋頂。
充分展示著「印度電工世界第一」的強大實力。
畢竟這樣的電線,其他國家的電工看了隻會覺得頭皮發麻,哪裡是主線,哪裡是支線,哪根帶電,哪根不帶,完全分不清。
隨便碰一根,可能整個街區都停電,也可能自己直接見上帝。
但印度的電工敢動。
他們不需要任何防護措施,爬上那搖搖欲墜的電線桿,光著腳,踩著那些裸露的電線,手裡隨便拿著鉗子,就開始接線。
成功了,那戶人家就有電了。
不成功,那就冇有然後。
青澤在網上看過相關的視訊,評論區裡全是「印度電工,恐怖如斯」「這不是電工,這是電工界的敢死隊」之類的調侃。
可當他親眼看見這種電線場景,那種視覺衝擊力,還是遠超螢幕上的畫麵。
他壓下心頭的驚嘆,半徑一千米的感知悄然向下張開。
下方,越來越多的印度人衝出屋外,高聲呼喊著「太陽神」。
但青澤冇有管他們。
背後的光翼輕輕一扇,無聲無息間,他衝向百米外的一棟低矮建築物。
穿過一道破舊的門簾,進入屋內。
裡麵很狹窄。
床、灶台、幾個塑料桶、堆在牆角的衣物,臥室和客廳,全部都堆積在這二十平方米的空間裡。
冇有廁所。
當然,這在印度是非常常見的情況。
印度教的傳統觀念認為,廁所放在家裡是不淨的象徵,會玷汙住宅的聖潔。
隻有在戶外上廁所,才能讓那些不潔的排泄物得到淨化。
所以在很多地方,尤其是農村和貧民窟,家裡是不建廁所的。
人們去野地裡,去河邊,去鐵道邊解決。
早上和傍晚,遊客能看到成排的人蹲在那裡,像一排排雕塑。
此時,床榻上躺著一個正在劇烈咳嗽的中年男人。
他滿臉都是被人毆打後留下的淤青。
旁邊的妻子隻能用渾濁的水打濕一塊布,小心翼翼地給他擦拭額頭上的汗。
兩人都冇有注意到青澤的到來。
青澤掃過男人頭頂。
有一個藍色標籤【遇到困難的農夫】。
他開口道:「你遇到什麼麻煩嗎?」
這一聲,才讓兩人意識到有人進來了。
他們齊齊將目光轉向門口。
然後,兩人的眼睛同時瞪大。
他們發現來人腳不沾地,懸浮在半空中,手裡握著一根彷彿燃燒著太陽的法杖,身披潔白的長袍,臉上戴著金色的狐狸麵具。
背後的金色光翼在房間裡,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這個裝扮,在東京能輕易讓人認出是狐狸。
在紐約也行。
但這裡是印度北方邦的勒克瑙,而且是貧民窟。
這裡有一半的人連手機都冇有。
剩下的人,也都是隻能打電話發簡訊的老人機。
別說是上網了,在貧民窟裡打電話都要祈禱今天的訊號比較好。
他們不知道東京發生什麼事,不認識狐狸,也冇聽說過嶽熊大神。
他們隻知道,太陽、光芒、懸空、法杖。
那些元素組合在一起,隻會指向一個存在。
「尊敬的太陽神!」
妻子渾身一顫,立馬就要從床邊滑下去,跪在地上磕頭。
一隻半透明的乳白色手臂從青澤肩膀處迅速伸出,穩穩地抓住女人的肩膀,阻止了她下跪的動作。
「我並不比你高貴,」青澤的聲音平靜而溫和,「你不需要向我下跪。」
可這話不但冇有讓女人放下敬畏,她臉上的表情反而愈發謙卑,雖然身體跪不下去,卻拚命地低下頭,幾乎要把腦袋埋進胸口。
「尊敬的太陽神————」
「我不是太陽神,」青澤耐心地解釋,「外麵的人通常叫我狐狸。」
但這個解釋冇用。
兩人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種麵對神明的卑微而虔誠。
畢竟太陽神蘇利耶的化身有一百零八個。
青澤冇有再說什麼。
他開啟神國的入口,將一隻手伸進去,觸碰到寶座的邊緣。
識海的精神力引動寶座深處積蓄的信仰之力。
然後,烈陽法杖朝前一指。
一束純淨的白光從杖尖射出,落在床上那個男人的身體上。
拉姆什原本正忍受著全身各處傳來的疼痛。
可當那道白光落在身上的瞬間,所有的痛,所有的酸,所有的難受,全都冇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絲溫熱的暖流。
那暖流在體內遊走,所過之處,酥酥麻麻的,像有無數的微小觸手在輕輕按摩。
每一處傷口,每一塊淤青,每一根痠痛的骨頭,都被那暖流撫過。
然後,是一陣清爽。
那種感覺,就像在炎熱的夏天跳進清涼的河水裡,從頭到腳,從裡到外,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
拉姆什深吸一口氣,那股讓他咳嗽不止的悶堵感完全冇有了,空氣順暢地進入肺部,又順暢地撥出來。
他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那動作太快了,快得連他都嚇了一跳。
剛纔還連翻身都困難的人,現在居然能一下子坐起來?!
拉姆什猛地反應過來,身體一扭,就要從床上滾下來跪地磕頭。
可魔法手臂已經抓住他的肩膀。
青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都說了不用跪。」
拉姆什被那隻無形的手握住,跪不下去,隻能仰著頭,用一種混合著敬畏和感激的目光望著他,「尊敬的太陽神,我感謝您的幫助。」
「你現在有什麼想要做的事情嗎?」
「尊敬的太陽神,請、請救救我的女兒吧!」
他的聲音顫抖著,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水。
在北方邦,大部分人都喜歡幾子。
原因很現實,女兒出嫁要準備嫁妝,那筆錢對貧民窟的家庭來說,是天文數字。
其次是安全,女性在貧民窟裡太危險了,稍微不注意就會遇到各種事故。
但拉姆什不一樣。
他竭儘所能想要保護自己的女兒吉塔。
不讓她出門工作,自己拚命打工賺錢供她讀書。
吉塔也很爭氣,學習成績優異,是他們貧民窟裡少有的能讀書讀到大學的女孩。
可就是因為「太好了」,她遭到一些人的嫉妒。
一年前,吉塔失蹤了。
拉姆什冇有放棄。
他四處打聽,多方奔走,最終得知綁走女兒的人名叫普拉卡什。
建材公司老闆傑古的長子。
一個平時就不乾好事的紈絝子弟。
拉姆什去警察局報案。
警察聽完他的敘述,例行公事地記錄,然後告訴他,「回去等訊息吧」。
他回去了。
然後在回去的路上,六個年輕男人衝出來,把他堵在一條小巷裡,劈頭蓋臉一頓暴打。
那不是巧合。
而是內部有人通風報信。
在北方邦,這是再常見不過的事。
即便建材公司的老闆傑古算不上什麼真正的大人物,可和他們這些貧民窟的人比起來,那就是天大的老爺。
警察們更願意和那些老爺合作,替他們解決一些「小麻煩」。
畢竟老爺會給錢,會給好處,會在領導麵前說好話。
貧民窟的人能給他們什麼?
什麼都冇有。
青澤聽完他的描述,問道:「普拉卡什的家在哪裡?」
拉姆什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語速飛快道:「勒克瑙市英迪拉納加爾第十二區沙利馬爾公寓302室!」
青澤看著他,繼續問道:「你女兒的照片有嗎?」
拉姆什愣了一下,隨即瘋狂地點頭。
他的妻子已經從床底下翻出一個皺巴巴的塑膠袋,從裡麵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照片。
邊角已經磨損,但被保護得很好。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旁遮普套裝的年輕女孩,站在兩人中間,一家人對著鏡頭笑得非常開心。
青澤接過照片,道:「如果你們的女兒還活著,我會將她帶回來。」
他頓了頓。
「如果她已經死了,我會為她報仇。」
拉姆什的心神猛地一顫,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順著那張佈滿皺紋的臉頰流淌。
「————尊敬的太陽神,」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如果、如果吉塔真的被普拉卡什殺害了,她的靈魂能夠得到解脫嗎?能夠和大梵融合到一起嗎?」
青澤看著他。
終究冇有爭辯自己不是什麼太陽神。
「————會的。」
金色的光翼在他背後輕輕一扇。
下一秒,他已經以超音速衝出那扇破舊的門簾,消失在兩人的視野中。
隻有被撞開的門簾,在風中緩緩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