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神明權柄
神國內,青澤冇有急著變回人樣。
他心念微動,那座巍峨的寶座便如同活過來一般,主動調整形態,變得愈發寬大厚重,足以容納他此刻龐大的軀體。
青澤隨意地趴在寶座上,下巴擱在交疊的前爪上,九條巨大的尾巴從寶座邊緣垂落而下,如同黑色的瀑布,輕輕搖曳。
精神力向下蔓延,如同無形的觸手,探入寶座深處,開始調動其中積蓄的信仰之力。
「啾!」
一道白光從寶座中激射而出,在他麵前迅速展開,形成一個如同全息投影般的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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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光幕中,一個黑人男子正雙手合十,閉著眼睛,表情虔誠地祈禱著。
「主啊,求你賜給我幾個白人老婆,金髮的,棕發的,都要,她們身材要好,要對主虔誠,阿門。」
青澤背後的一隻尾巴輕輕抬起,在空中劃過,如同滑動手機螢幕般,將畫麵跳轉到下一個祈禱者。
一箇中年男人,穿著西裝,跪在教堂的長椅前,「主啊,隻要讓我當上市長,我會為教會做貢獻的————」
「主啊,請賜予我狐狸的力量,我想成為超級英雄————」
「主啊,讓我中彩票,我保證捐一半給教會————」
「主啊,讓那個討厭的上司倒黴,讓他被開除,讓他出門被車撞————」
信徒們的**五花八門,但每個人都很虔誠。
閉眼,低頭,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以為天上的主在聽。
其實聽的人是他。
青澤打了打哈欠,尾巴一條接一條地劃過光幕,畫麵跳轉得越來越快,像在刷短視訊。
忽然,青澤的尾巴一頓。
麵前的光幕上,出現一個頭頂著藍色標籤的男人。
【虔誠的神父】。
西班牙,格拉薩萊馬。
中午十二點半,天很黑,像有人用一塊巨大的黑布把整個天空罩住了。
——
雨不是下的,是潑的。
從天上一盆一盆地往下潑,砸在地上濺起白色的水花,砸在牆上發出「啪啪」的聲響,砸在人臉上生疼。
雨水順著牆壁往下流,順著石板路往前衝,順著人們的頭髮、臉頰、衣服往下淌。
馬賽洛身上的黑色長袍早已經被暴雨淋得透濕,緊緊地貼在身上。
在嘩嘩作響的暴雨聲中,他努力看向前麵,也隻能看見近處模模糊糊的影子,白色的牆,灰色的路,還有晃動的人影。
再遠一點,就什麼都看不清了,隻有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他想要和人交流,必須扯著嗓子大聲喊叫,隻有這樣,才能保證對方聽得見。
格拉薩萊馬隸屬於安達盧西亞大區加的斯省,緊鄰直布羅陀海峽。
因大西洋的西風和地形緣故,可以說,整個西班牙,就找不出第二個降雨量能和這裡比肩的地方。
對當地的居民來說,暴雨早已是生活中的常態。
居民們按照往常的思維慣性,在接到政府釋出的暴雨預警後,不慌不忙地開始收拾財物、打包食物,準備撤離。
畢竟,指望西班牙政府能在臨時安置點裡準備好一切,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如果不自己帶上食物和錢,真有可能在安置點裡活活餓死。
但這次的歐洲風暴,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降雨量突破歷史極值,來得又快又急。
上遊的水庫很快就滿了。
山上的雨水匯聚成溪,溪匯聚成河,河匯聚成洪流。
那洪流從山上衝下來,帶著泥沙,帶著石頭,帶著連根拔起的樹木,像一頭瘋狂的野獸,撲向小鎮。
許多居民前一刻還在收拾東西,後一刻就聽見有人在喊「水來了」。
跑出門一看,渾濁的洪水已經漫過低處的街道,正在往高處湧。
他們不得不扔下手裡的東西,抱起孩子,拉著老人,拚命往外跑。
「快點!不要亂!排好隊!」
馬賽洛扯著嗓子大喊,雨水灌進嘴裡也顧不得擦。
他不是什麼官方人員,隻是這個小鎮教堂的普通神父。
但在這個時候,像他們這樣由居民自發組織的民間誌願者隊伍,明顯比政府要靠譜得多。
指望那群人救助的話,小鎮上的居民基本就隻能等死了。
雖然某位著名的教授曾經說過,「救災是一個政府應該做的事情,一個連災都不救的政府,配叫政府嗎?」
但在這個世界上,很多政府就是不救災。
西班牙也不例外。
因為救災,就意味著要擔責。
安達盧西亞大區嚷嚷著要自治喊了很多年,可在「擔責」這個問題上,他們一點興趣都冇有,總想把鍋甩給中央政府。
而西班牙的中央政府雖然確實想要集權,卻更不想背鍋。
他們願意提供物資,願意撥款,態度很好。
至於具體的救災措施,那就要由大區政府「自行解決」。
在這方麵,中央政府表示,他們高度尊重大區的自治權。
於是,每次災難來臨,西班牙官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釋出預警。
至於物資調配、救援車輛、人員排程等等,全都慢得令人髮指。
畢竟大區說這是中央的事,中央說這是大區的事。
上麵那些領導全部在扯皮,下麵的人又怎麼可能願意主動往前衝?
都是一副恨不得連「某某人領的盒飯是哪個部門出的錢」都要算清楚的態度。
格拉薩萊馬的居民們也早就習慣西班牙政府在災難麵前「毫無作用」的現實。
他們靠鄰裡互助,靠自救。
此刻,在馬賽洛的組織下,大家正急切而有序地向高地撤離。
眼看著隊伍最前麵的人已經快要抵達高地,馬賽洛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騷動和驚呼:「不好了!卡門被河水捲走了!」
馬賽洛心頭一緊,毫不猶豫地轉身,逆著人流往前衝。
隊伍末端,一個男人正死死拽著一個女人的胳膊,周圍幾個人也幫忙拉著。
女人拚命掙紮,臉上滿是淚水,聲嘶力竭地哭喊:「放開我!我要去救卡門。」
那個使勁拽著她的男人紅著眼眶,吼道:「這麼大的雨,這麼大的水,你要是下去了,也很有可能回不來!!」
「卡門被卷向了哪個方向?」
馬賽洛衝過來,急促地問道。
男人看見他,語氣變得更加急躁道:「神父,你別管那個孩子了,都說讓她不要管那條狗,她非要去,死了也隻能怪她自己!」
後麵那句話,他是攥緊拳頭吼出來的。
身為父親,他何嘗不想去救自己的女兒?
可在這種情況之下,下水的救援者能回來的可能性太低了。
女兒為了救一條狗被淹死,如果再搭上其他去救援的人命————那就更不值得了。
「哈維爾,你別這麼說。」
馬賽洛迅速脫下身上濕透的長袍,隨手扔在地上,「你們先走,帶著大家撤離到安全的地方。
卡門是一個善良的小女孩,主會保佑她。」
話音未落,他猛地向前一撲,整個人躍入渾濁湍急的洪水之中。
水流比他想像的還要急。
冰冷的洪水裹挾著泥沙、樹枝和各種雜物,劈頭蓋臉地砸向他。
馬賽洛仗著自己水性好、體力強,硬是咬牙逆流往前遊。
遊了一會兒,他隱約聽到了前方傳來哭泣的聲音。
「嗚————嗚嗚————」
是卡門。
馬賽洛精神一振,奮力朝那個方向遊去。
很快,他看見了。
前方不遠處,洪水打著旋兒,卷著各種雜物。
在那些雜物中,有一塊舊門板,不知道從誰家衝出來的,有些年頭了,邊緣都磨得發白。
小女孩正死死抓住那塊舊門板。
另一隻手緊緊抱著她最喜歡的小夥伴,那隻瑟瑟發抖的可卡犬。
「卡門!別怕!我來了!」
「馬賽洛神父!」
小女孩的聲音裡帶著絕處逢生的驚喜。
馬賽洛遊到她身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緊接著,他雙腳落地,洪水已經漫到他的胸口。
湍急的水流像是有生命一般,想要將他這具軀體當作一片落葉,隨意捲走。
他根本無法站穩。
但馬賽洛動作迅速,依舊將卡門抱起來,放在那塊舊門板上。
那條可卡犬也被他拎著脖子放上去。
然後,他再次遊起來,一隻手推著門板,拚命嘗試向小鎮高地的方向靠近。
可水流太湍急了。
他推著門板往前遊了一米,水流就把他衝回來兩米。
他遊了兩米,衝回來三米。
他拚命劃水,拚命推,但門板不但冇能靠近高地,反而被洪水推著,離高地越來越遠。
個人的力量,在天地之威麵前,是那麼渺小。
卡門趴在門板上,抱著狗,哭喊道:「對不起,馬賽洛神父,是我、是我害了你————」
小女孩也知道自己的行為太魯莽。
可當時她根本顧不上想那麼多。
看著朝夕相處的小夥伴一下子被洪水捲走,她幾乎是本能地衝上前想要拉回來。
然後自己也被捲進河裡。
馬賽洛一邊奮力推著門板,一邊大聲道:「卡門,你聽我說,人的生死,都是由主來決定的。
如果我死在這裡,那也是主的安排,和你冇有任何關係。
記住,你一定要趴好,待在門板上,不要亂動!」
「神父!你也快點上來啊!」
馬賽洛的笑容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模糊。
他冇有爬上去。
那塊門板,載著卡門和狗已經是極限。
如果他也上去,百分之百會翻。
這種情況下,他隻能祈禱,主不會讓這個善良的小女孩這麼早就前往天堂。
至於他————
或許今天,就是前往主身邊的日子吧。
他再也撐不住了。
手介軟,整個人便感覺身體再也不受控製,被洪水裹挾著,隨波逐流,在水中四處打轉。
雨點像石子介樣砸下來,砸在酬頭上,砸在眼皮上,砸在嘴唇上。
卡門的驚呼聲很快就被雨聲掩蓋,越來越模糊。
馬賽洛冇有徒勞地撲騰。
他仰麵潔在水中,任由洪水將他帶向未知的地方,開始唸誦那段熟悉的禱詞:「主啊,求你拯救我,因為洪水快把我淹冇,我深陷泥沼,無法站穩腳跟————」
禱告的台詞還冇唸完。
他脖個上掛著的那枚十字架,忽然亮起介道聖乍的白光。
馬賽洛猛地瞪大眼睛。
他第介反應是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在暴雨和洪水中產嫂幻覺?
可下介秒,那道白光從他的胸口衝出去,越來越粗,越來越亮,直衝雲霄。
像介把利劍,刺穿雲層,刺破雨幕。
雲層在光柱的衝擊下開始旋轉,開始翻湧,像被什麼東西攪動。
這介刻,漫天肆虐的狂風,戛然而止。
那種突然的安靜,讓人難以置信。
可更讓人驚掉下巴的事情發嫂了。
雨水不再下落,就那樣懸浮著,在光柱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像無數顆小小的鑽石。
地麵洶湧奔騰的洪水,連同上麵漂浮的所有雜物,樹枝,門板,傢俱,甚至包括馬賽洛————
全部靜止不動。
彷彿整個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
馬賽洛驚得嘴巴都無法合攏。
下一秒,他反應過來,聲音顫抖地高呼道:「主啊,感謝您的庇佑,感謝您!」
話音剛落,天し中靜止的暴雨,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漫天的烏雲,也像是被介隻無形的巨手抹去,瞬間散儘。
地麵上的洪水,同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馬賽洛冇有直接摔在地上。
他被介股柔和而無形的力量托著,緩緩飄落。
當他伸手觸碰地麵時,手指誓來的觸感是乾燥的、溫暖的。
那些被洪水泡過的丞壁,那些被洪水淹過的路麵,那些被洪水衝過的花草,全部乾了,像從來冇有發嫂過洪水介樣。
隻有那些被衝亨的雜物還留在地上,證明剛纔的介切不是幻覺。
過於明媚的陽光,從清澈的藍天中灑落下來,照在馬賽洛身上,如夢似幻。
小鎮高地上,那些正在撤離的居民們,目睹這介切。
他們看見那道沖天的白光,撕裂了雨幕,刺破了烏雲。
他們看見天空中凝固的暴雨,那些靜止的雨滴,在白光下閃閃發光。
他們看見驟然消失的烏雲和洪水,天し變藍,陽光重現。
也看見潔在地上的馬賽洛,以及不遠處安然無恙的卡門和小狗。
「主————主真的牆靈了!!!」
哈維爾雙腿介軟,跪倒在地,淚水奪眶而出,整個人開始虔誠地禱告。
這介舉動,立刻吸引了其他居民效仿。
所有人紛紛跪下,雙手合十,跟著一起禱告起來。
祈禱聲此起彼伏,在這座剛剛經歷神跡的小鎮上迴蕩。
馬賽洛也反應過來,迅速爬起來,緊緊握著胸前的乾字架,同樣跪倒在地,開始虔誠地禱告。
他頭頂那五個字,【虔誠的神父】緩緩融合,化作介道純淨的光芒,穿透神國入口,冇入青澤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