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清晨微涼的風跟著他一起灌進屋內。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沙發旁的角落。
白玥果然在那裏。
她抱著膝蓋，蜷縮在地板上，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像一隻被雨淋濕後瑟瑟發抖的小鳥。銀色的長發有些淩亂地披散著，遮住了她半張臉。
寬大的灰色T恤和黑色運動褲讓她看起來更加纖細單薄。
她就那麼一動不動地坐著，背脊挺得很直，卻帶著一種緊繃的僵硬。她的頭微微垂著，視線似乎凝固在麵前一小塊冰冷的水泥地上，彷彿那上麵有什麼吸引了她全部心神的東西，又彷彿隻是單純地……放空著。
空氣安靜得隻剩下門外隱約傳來的市聲。她維持這個姿勢多久了？從昨天早上他離開開始？
林墨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他預想過她可能會害怕，可能會胡思亂想，但沒想到她會這樣……安靜而固執地守著那個“等”字。這不像等待，更像一種無聲的懲罰，懲罰她自己的……或者懲罰他的離開。
“白玥。”林墨出聲，聲音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那蜷縮的身影猛地一顫，像被驚擾的含羞草。她極其緩慢地、有些僵硬地抬起頭。
當她的目光終於對上林墨的眼睛時，那雙淡紅色的眸子裏瞬間溢滿了巨大的、難以置信的驚喜，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星光！
“哥……哥哥？！”她的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和濃濃的驚喜，幾乎破音。剛才那凝固的、帶著點委屈絕望的神情瞬間被衝散，小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巨大而純粹的笑容，像驟然開放的向日葵。
“哥哥！”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一眨不眨地牢牢鎖在林墨身上，彷彿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巨大的欣喜瞬間衝垮了之前所有的胡思亂想和委屈。哥哥沒有丟下她！他回來了！就在眼前！
白玥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因為蹲坐太久，腿腳有些發麻，身體踉蹌了一下，但她完全顧不上，像隻歸巢的雛鳥，跌跌撞撞地撲向林墨。
似乎是因為林墨之前的話語，她並沒有直接抱住他，而是伸出微微顫抖的小手，緊緊攥住了他衣服的衣角，力道大得指節都有些發白。彷彿隻有這樣真切的觸感，才能確認他真的回來了，不是幻覺。
“哥哥……”她又喚了一聲，聲音裏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劫後餘生般的依賴，仰起的小臉上，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濕漉漉的，盛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欣喜和一點點未散盡的委屈，“你去了好久……我好怕……”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嘴裏，但那份害怕被再次獨自留下的恐懼，卻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她拽著他的衣角，像是怕他下一秒又會消失不見，下意識地輕輕晃了晃，帶著點不自知的、笨拙的撒嬌意味。腦袋微微低垂，銀色的髮絲蹭過他的手臂，傳來細微的癢意。
“我以為……你也……”她沒敢把那個“不要我了”說出口，隻是把他的衣角攥得更緊了些，彷彿那是照亮她黑暗世界唯一的光。
林墨身體有瞬間的僵硬，他垂眸，看著那顆毛茸茸的銀色腦袋抵在自己手臂旁，感受到衣角傳來的細微拉扯和女孩身上輕微的顫抖。
他沉默了片刻，想起了前世的那些所謂好運，終究沒有推開她。
“說了會回來。”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但似乎比平時低沉緩和了些，“隻是去處理點事情。”
他抬起另一隻手，有些生硬地，在她頭頂輕輕拍了兩下，動作略顯笨拙，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好了，沒事了。”
這簡單的動作和話語，卻像是有魔力一般。白玥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攥著他衣角的手也稍稍鬆了些力道，但依舊沒有放開。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雖然眼角還有點紅，但笑容已經變得安心而滿足。
“嗯！”她用力點頭，像是要把他的話牢牢刻在心裏，“哥哥最好了！”
那點殘留的不安，終於在他生硬卻明確的安撫下，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融融的、被接納的安全感。
她甚至忍不住用額頭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臂，像隻終於找到依靠的小獸，發出滿足的、細微的喟嘆。
林墨看著她這副全然依賴、輕易就被安撫好的模樣，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複雜情緒，最終隻是淡淡道：“去洗漱一下，準備吃東西。”
林墨知道，這丫頭幾乎一天都沒吃東西了，就那麼獃獃的坐著等他回來，自己的話對她來說真的就如同聖旨一樣。
林墨那句“去洗漱準備吃東西”剛落下，白玥還沉浸在失而復得的暖意裡，小臉上掛著安心的笑容，正要聽話地轉身。
就在這時——
“嗡嗡嗡……”
林墨放在破舊木桌上的手機，螢幕無聲但持續地亮起，微信訊息的預覽一條接一條地彈出，傳送者的名字清晰可見：【班主任-劉楠楠】。
白玥的目光下意識地被那不斷閃爍的光亮吸引。她看不懂具體文字，但那頻繁跳出的同一個名字和急促的節奏，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她怯怯地看向林墨，小手又不自覺地揪住了他的衣角，小聲問：“哥哥……是不是……學校找我們了，畢竟我們今天都沒去學校裡了？”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似乎害怕這短暫的安寧立刻被打破。
林墨瞥了一眼手機螢幕，那些預覽資訊快速掃過眼底：
【林墨！你和白玥今天為什麼都沒來學校？】
【看到速回電話！白玥的班主任都急死了！】
【你昨天怎麼答應我的？這叫幫她？】
【你到底帶她去哪了？！】
【再不回，我報警了！】
他麵色平靜，伸手拿起手機，對身邊緊張兮兮的白玥道：“沒事，是劉老師。我跟她說一聲。”
他的語氣太過自然平淡，讓白玥稍稍安心了些，但揪著衣角的手還是沒有放開，眼睛依舊盯著他手裏的電話。
林墨直接撥通了劉楠楠的號碼，並按了擴音，讓白玥也能聽到。
電話很快被接通，劉楠楠壓抑著焦急和火氣的聲音傳來：“林墨！你總算回電話了！你和白玥怎麼回事？現在在哪？”
“劉老師，”林墨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甚至比平時多了點“禮貌”，“白玥跟我在一起，我們沒事。”
“沒事？沒事為什麼不來上學？她家裏電話都打到我這了！”
“她身體有點不舒服，我帶她出來透透氣，忘了跟您請假。”林墨說著，看了一眼身邊正因為“身體不舒服”這個藉口而微微睜大眼睛、顯得有些無辜的白玥，他繼續道，“麻煩您幫她也請個假，我們下午就回學校。”
“下午？就回去？”劉楠楠的語氣充滿了懷疑和不信任，她有些後悔了，“林墨，你別跟我耍花樣！你昨天信誓旦旦說能幫她，結果今天就玩失蹤？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聽到這略帶質問的語氣，白玥下意識地往林墨身邊靠了靠，似乎想替他辯解，又不敢對著電話開口。
林墨卻微微勾了下嘴角，對著電話那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信的篤定：“劉老師，計劃很順利。”
“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對，計劃的一部分！”
電話那頭的劉楠楠顯然被這句“一部分”和過於肯定的語氣弄得愣住，沉默了幾秒，才將信將疑地問：“……你說真的？你沒騙我？”
“下午見分曉。”林墨沒有過多解釋，“先這樣。”
他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將手機扔回桌上，彷彿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
白玥還抓著他的衣角，小聲問：“哥哥……你老師她……生氣了嗎？要不要我和她解釋一下！”
“沒有。”林墨抬手，再次略顯生硬地揉了揉她的銀髮，“幫你請好假了。下午我送你回學校。”
聽到“回學校”三個字，白玥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畏懼。
林墨察覺到了，淡淡道：“有我在。”
簡單的三個字，像是有魔力般，瞬間驅散了白玥眼中的不安。她用力點頭：“嗯！我跟哥哥一起！”
“現在，”林墨指向桌上還溫熱的早餐袋，“去洗臉，然後把這個吃掉。”
“真是的，讓你等著，你還真就獃獃的站在原地，餓了也不會自己去找吃的哈！”
林墨看著如此溫順的白玥，不由得對著她吐槽了一句。
不過這也是他一開始的目標就是了，白玥此刻的狀態，除去那對自己不該有的愛戀，已經完美符合死士的特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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