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城北工業區的喧囂已經開始了。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金屬粉塵和廉價早餐混合的氣味。林墨沿著熟悉的、堆滿廢棄零件的小路，再次走向老疤的五金店。
店門開著，老疤正叼著煙，在門口用砂輪打磨一根銹跡斑斑的鋼管，火星四濺。看到林墨走近，他眼皮都沒抬，隻是含糊地哼了一聲：“喲，小科學家，實驗做完了？這次是缺坩堝還是燒瓶？”
林墨沒接話茬，直接走到櫃枱前，左右看了看，確認店裏沒其他客人，才從懷裏掏出那個用破布包裹的小包，放在油膩的玻璃櫃枱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疤叔，這次不買東西，想請您幫個忙。”林墨壓低聲音，推了推布包，“看看這個，能出多少？
老疤這才停下手中的活計，瞥了一眼那不起眼的布包，又抬眼看了看林墨平靜的臉，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掐滅煙頭，隨手拿起一塊髒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這才慢悠悠地解開布包，“嗬嗬，你小子連疤叔都叫上了，這是有了什麼好貨。”
當那塊暗沉沉、表麵甚至有點粗糙、形狀不規則的金塊露出來時，老疤的眼神微微一凝。他沒有立刻去拿，而是從櫃枱下麵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帶有放大鏡的強光小手電，對著金塊仔細照了起來。
強光下，黃金的色澤更顯黯淡，內部一些細微的黑色和灰色雜質在放大鏡下清晰可見。他又拿起金塊掂了掂，指關節用力捏了捏，感受著偏軟的質地（高純度金是軟的，但含雜質的會更軟且韌性差）。
“嘖……”老疤放下小手電，咂了咂嘴，看向林墨，眼神裏帶著一絲瞭然和玩味，“小子，你這是……淘到‘土貨’了？成色……可不咋地啊。”
“土貨”是行話，指那些來路不明、純度不高的私鑄金或熔煉金。
林墨麵不改色：“家裏翻出來的老物件，壓箱底的。疤叔您是明白人，給個實在價。”他直接把來源推給“家裏”，表明不想多談來路。
老疤沒追問，他這種混跡底層的人，深知好奇心害死貓的道理。
他重新拿起金塊，這次更仔細地掂量、觀察，甚至用牙齒輕輕咬了一下邊緣，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純金很軟）。
“十兩是足稱，但成色嘛……頂多七成半。”老疤給出了他的判斷，很專業，“這年頭，收這種‘土貨’，風險不小。條子（警察）查得嚴，還得找門路融了重新提純……費時費力。”
他開始壓價，這是流程。
林墨沒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他知道老疤肯定有渠道。
老疤見林墨不上套，又咂摸了一下，伸出兩根手指：“一口價，兩萬。現金，現結。風險我擔了。怎麼樣？”
兩萬！林墨心中飛快盤算。十兩（500克）七成半的金子，按當前國際金價折算，價值遠不止兩萬。
但老疤說的也沒錯，這種“土貨”處理起來麻煩，壓價是必然的。而且，兩萬塊在當下，對於他來說，已經是一筆足以改變處境的钜款了——足夠他在城北租個像樣的一居室大半年，還能有富餘買不少東西。
“成，疤叔爽快。”林墨沒有猶豫太久，立刻點頭。他沒時間也沒精力去找更公道的買家，現在安全、快捷地換成現金最重要。
“等著。”老疤見林墨答應得乾脆，臉上露出笑容，將金塊收進櫃枱下的暗格裡。
他轉身進了後麵隔間，不一會兒，拿著一個厚厚的、用橡皮筋捆著的舊報紙包出來，“啪”地拍在櫃枱上。
“數數。”
林墨沒數，神識一掃，舊報紙包裡是二十遝嶄新的百元大鈔，每遝一百張，正好兩萬。他拿起紙包，塞進懷裏鼓鼓囊囊的。
“謝了，疤叔。”林墨道了聲謝，轉身就走。
…
林墨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外嘈雜的人流中，老疤臉上的笑容就瞬間收斂，恢復成平日裏那種帶著點油滑和精明的漠然。他叼上一根新煙，剛要點火，後麵隔間的布簾就被掀開了。
一個剃著青皮頭、穿著緊身黑背心、露出精壯花臂的青年男子晃了出來。他手裏正掂量著那塊剛收進來的“土貨”金塊，臉上帶著點痞氣的笑容。
“疤哥，你猜的還真沒錯，”青年湊到櫃枱前，把金塊在手裏拋了拋，“這小子，看著學生仔似的，絕對是個狠角色！小小年紀，身上那股味兒……嘖嘖，瞞不過老江湖。”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神裏帶著點興奮和忌憚。
老疤“啪”地一聲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灰白的煙霧在油膩的空氣中繚繞。他眯著眼，透過煙霧看著門外林墨消失的方向，緩緩吐出一口煙圈。
“嗬，你以為老子我這麼多年城北是白混的？”老疤的聲音帶著點沙啞的嘲弄，“第一次見這小子，買那些玩意（硝石硫磺），眼神兒就他媽不對。哪有學生仔是那種眼神的？看東西像刀子刮骨頭，冷得瘮人，一點活泛氣兒都沒有。那根本就不是好奇或者害怕，那是……見過血，甚至殺過人的麻木！”
青皮青年認同地點點頭，把金塊放回櫃枱：“就是！昨天半夜石嶺峰那檔子事兒，動靜可不小。新聞說是啥野獸襲擊、學生綁架啥的，糊弄鬼呢！我有個在城西混的兄弟，他表舅正好是市局搞後勤的，喝多了透出點風……”
青年壓低聲音，湊近老疤，“說那邊現場發現了不止一種‘土貨’（屍體），有穿著破爛像劫匪的，死得那叫一個慘，開膛破肚，還有幾個學生娃的屍體，但最邪門的是……好像還有不是人的東西！而且，現場還發現了一些奇怪的爆炸痕跡，不像正經炸藥搞的……”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意味深長：“疤哥你說……這小子昨天買噴槍、買大桶，今天一大早就拿這種來路不明的‘土貨’金來換錢……時間點，是不是太巧了點？我覺著，十有**，石嶺峰那灘渾水裏，有這小子的影子！那幾個劫匪，搞不好就是被他給‘黑吃黑’了，這金子就是他的‘戰利品’！”
“而且，最近有一股勢力，還在調查這小子，我老底都快被扒光了……！才知道那是夏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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