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白玥那毫不掩飾的、甚至帶著點刻意張揚意味的舉動，林墨先是一愣，隨即心頭猛地劃過一道亮光，瞬間明白了這小丫頭的全部心思。
他看著她挺直了那纖細的、總是習慣性微微蜷縮的背脊，淡紅色的眼眸在略顯昏暗的場地光線下，彷彿有兩簇小小的火焰在跳動，不再是平日麵對外人時的怯懦躲閃，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明亮。
她甚至微微側過頭，目光毫不避諱地迎向那些教官探照燈般掃視的視線，嘴角還帶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丫頭…根本不是在炫耀，也不是不懂藏拙。
她這是在…給他當擋箭牌，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的想法，甚至都不用言語。
林墨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溫熱的小手輕輕攥了一下，有種酸酸澀澀、卻又帶著難以言喻的暖意的情緒緩緩瀰漫開來。
他太清楚自己身上的秘密了——那本深藏於識海、來歷神秘、記載著通天之路的“天書”，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最不能暴露的底牌。
這玩意兒要是泄露出去一星半點，別說在這個看似平靜的營地，就是放眼整個世界，恐怕都會引來無法想像的麻煩，若不是白玥展現出來的實力實在過於強大了，他保證都還是默默發育的，壓根不可能高調的。
而且說句掏心窩子的大實話，林墨心裏比明鏡還清。
撇開天書不提，就憑他自己那點修鍊資質，簡直是…爛泥扶不上牆。
前世他自己在末世環境下，他拚死拚活、掙紮求生二十年，即便是在白玥的暗中幫助下，也才勉強混到個中不溜秋的水平，離真正的強者圈子差了十萬八千裡。
重生回來，要不是得到了這天書，靠著裏麵那些玄奧的功法、神奇的符籙籙煉製法門，僅僅憑藉著未來的資訊，後麵末世後的怕是也隻能做個普通的小高手而已。
天書，就是他安身立命、乃至未來撬動整個世界的唯一根本，是絕對、絕對不能有失的！
而現在，白玥這傻丫頭，分明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
她或許不清楚天書的具體存在，但她肯定感覺到了她這個“哥哥”身上有不願、也不能輕易暴露的東西，但也發現了他既想要展露實力獲得好處，又不想被人過分關注的心態。
所以，她選擇了用一種最直接、甚至有點笨拙的方式，把她自己推到了聚光燈下，把所有的關注、探究、乃至可能隨之而來的麻煩，都吸引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這個傻妞…”林墨在心裏低低罵了一句，喉頭卻有些發緊。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攢動的人群，果不其然，看到以高銘為首的那幾個教官，此刻看向白玥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之前的審視、評估、或許還有一絲對新生的尋常好奇，此刻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驚喜、火熱，甚至是…一種發現了蒙塵璞玉般的灼熱！
高銘的目光，像燒紅了的釘子，死死釘在白玥單薄的肩膀上，恨不得把她每一寸肌骨都鑿穿了看個明白。
他胸口那股氣兒到現在都還沒順下去——剛才那一幕，實在太過匪夷所思了。
那土牆，是吳磊那小子的看家本事，實打實的以防禦力著稱的土係異能，敦實厚重。可在她麵前，簡直像小孩子用濕沙壘的玩具城堡。
她隻是抬了抬手，指尖那抹紅暈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然後……“轟”一下，不，連“轟”的聲勢都沒有，更像是“噗”的一聲輕響，那堵牆就化作了漫天揚起的、細細的土塵，簌簌落下。
這絕對不是“現階段武者”該有的力量！高銘在心裏又狠狠強調了一次。
他不是沒有見過一些天才，甚至是那些之前就學習過古武的學生，但他們無一不是按部就班，一點點磨礪氣血，錘鍊體魄？誰能在這種年紀，用這種近乎“隨意”的方式，展現出如此…摧枯拉朽的破壞力？
不止是他，旁邊的張宇軒，那張總是帶著點懶散笑意的臉上，此刻也隻剩下震驚。
他是從異常事物管理局調過來協助培訓的，見過的“異能者”和“武者”比在座的多數人多得多。可即便是他記憶裡那些被嚴格保護、或者隱藏在民間、檔案上標著“危險”和“機密”的人物，也沒誰能如此輕描淡寫地辦到這一點。
局裏不是沒有力量型的猛人，一拳打穿鋼板、掀翻汽車的狠角色也有，可那都是實打實的硬碰硬，聲勢駭人。
可眼前這丫頭……這感覺完全不一樣。那瞬間爆發又瞬間收束的力量，精準，冷酷，還帶著點…難以理解的“規則”意味，彷彿那土牆從存在本身就被否決了。
他下意識地就開始在腦海裡翻找對比物件。現階段公認最強的那批武者，其實並不是各大軍校或家族裏那些靠頂級資源、拚命灌基因藥劑把氣血值堆到嚇人數字的年輕人。
那些小子，力量是夠了，但總顯得虛浮，像脹氣的氣球，一戳就破。
真正讓他覺得深不可測的，反而是那群都快被時代遺忘的“老古董”——那些信奉古武，打熬了一輩子筋骨的老頭子們。
他們可能氣血值測出來並不耀眼，甚至有些“寒酸”，但他們對力量的理解和運用，簡直出神入化。
張宇軒親眼見過一位練形意拳的老宗師，在測試中，用一份的氣血，打出了三份甚至四份的破壞效果，那滲透進去的暗勁，能隔著厚墊子震斷後麵的木樁。
更別提他們那些千錘百鍊、近乎本能的格鬥技巧了，那是真正的殺人術。
可就算是那些讓他想起來都後背發麻的老怪物們，要擊潰吳磊那麵牆，也絕對做不到像這小姑娘一樣！
那些老爺子或許能用更巧妙的方式化解，用連綿的勁道將其震塌，或者以點破麵鑽出一個洞……但無論如何，都需要一個“過程”，需要發力，需要接觸，絕不會是這般“抹去”似的乾脆。
這完全超出了現有的認知框架。這丫頭到底是什麼來路？她身上那股奇異的力量，又到底是什麼？
訓練場上揚起的灰塵終於緩緩落定，但眾人心頭的波瀾，卻隻是剛剛開始。空氣凝固，隻剩下壓抑的呼吸聲，和無數道聚焦在白玥身上的、驚疑不定的視線。
“哥哥，小玥表現得還不錯吧？！”
回到林墨身邊坐著的白玥，十分開心的說道。
“你這力量……不愧是金丹修士！”
林墨清楚對方的意思，但並沒有點破，而是接受了對方的好意，畢竟自己確實也是需要一個這樣的擋箭牌的。
同時他對提升自己實力的想法也越來越強烈了。
“好特麼離譜啊！”
一個刻意壓低了卻依舊難掩激動的聲音插了進來。
隻見趙子豪趁著場上其他人被叫去測試、略顯混亂的間隙，像條泥鰍似的從旁邊座位溜了過來，一屁股坐在林墨前麵的空位上，扭過身子，眼睛瞪得溜圓，像是第一次認識白玥一樣，上上下下打量著這個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女孩。
“我滴個乖乖，”他咂咂嘴，表情誇張，“我本來以為墨哥你已經夠深藏不露，算得上天下無敵了，沒想到啊沒想到，嫂子這纔是終極BOSS啊！剛才那一下，簡直帥炸了！吳磊那臉，嘖嘖，都懵逼了！”
林墨身邊的龔俊凱也是附和道，“是我小看你們了，抱歉，之前還覺得你們不認真聽講，有些意見！”
林墨看了他一眼，笑道，“沒事，我們也有些問題！”
這時，旁邊的鄭源凱也忍不住把腦袋湊了過來，臉上寫滿了羨慕嫉妒，酸溜溜的語氣幾乎能醃檸檬：“就是啊！墨哥，浩子，現在連嫂子都…你們這一個個的，是不是都提前拿到‘版本答案’了啊？合著就我跟子豪還是普通玩家是吧？”
他戳了戳趙子豪的胳膊，尋求同盟，“你看看，就算咱們待會兒啟用了氣血，成了武者，感覺跟你們這畫風也完全不一樣啊！人家是玄幻片，咱們怕不是還是武俠片，還是低成本的那種！”
趙子豪深有同感地猛點頭，隨即又想到什麼，眼睛賊亮地看向林墨，搓著手，嘿嘿笑道：“不過話說回來，墨哥，嫂子這麼厲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有沒有啥秘訣…啊不，心得，給兄弟們漏一點點？咱們不貪心，能跟上大部隊就行！”
林墨被他們逗得有些想笑，又有些無奈。
訓練場上，隨著最後一名學生從測試儀器上走下來，持續了數個小時的新生體質潛能檢測，終於落下了帷幕。
空氣裡還殘留著汗水和緊張混合的氣息，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以及在新身份確認後，隱隱沸騰的興奮與騷動。
張宇軒站在場地前方，拍了拍手，清脆的掌聲不大，卻帶著某種奇特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私語，將全場的目光吸引過去。
他臉上又掛回了那副略帶懶散的笑意，目光緩緩掃過下方一張張尚且稚嫩、卻已註定踏上不同道路的麵孔。
“好了，測試結束。結果，你們自己都看到了。”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從這一刻起——不，準確說，從你們剛剛氣血被基因藥劑成功引導啟用的那一刻起，你們的身份，就不再是普通的高中學生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的意味：
“祝賀你們。從今天開始，你們都是‘武者’了。”
“武者”兩個字，被他以一種平靜而有力的腔調吐出，在寂靜的場地上空回蕩，彷彿帶著千鈞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許多學生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臉上流露出混合著驕傲、迷茫與躍躍欲試的複雜神情。
高銘向前一步，與張宇軒並肩而立。他麵容嚴肅，鷹隼般的目光掃視全場，尤其是在那些手腕上顯示著“E”、“F”標識的學生區域多停留了一瞬。
“我知道，之前你們看到自己班級的時候，有人歡喜，有人覺得失望，甚至不服氣。”高銘的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鏗鏘，“覺得很不公平，就決定了一個月的起點，不公平？”
“我告訴你們，這世上的‘公平’，從來不是讓所有人站在同一條線上！”他聲調陡然拔高，“資源有限，時間有限！我們必須用最快的方式，把有限的資源，集中到現階段最有潛力、最可能快速成長的人身上！這就是規則！是你們踏入這個世界，首先要明白的規則！”
“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如炬，“這個劃分，不是死刑判決！它隻是一個開始，一個初始的評估！F班的學生，不要灰心，更不要自暴自棄！”
“你們記住，武者的路，天賦資質隻是其中一環，甚至不是決定性的一環！心性、毅力、悟性、乃至運氣，缺一不可！歷史上，從默默無聞到一飛衝天的例子，比比皆是！”
“一個月！你們有一個月的時間！”高銘伸出食指，重重強調，“一個月後，會進行第一次綜合考覈！考覈的內容，包括但不限於氣血增長幅度、基礎武技掌握、實戰對抗、任務模擬！根據考覈結果，班級會進行動態調整！F班的，可以升上去！A班的，如果懈怠，一樣會被打下來！”
“機會，就擺在你們麵前！隻要你們肯玩命，肯流汗，肯動腦子，一個月，足以抹平很多先天的差距！聽懂了嗎？！”
“聽懂了！”下方，響起參差不齊卻帶著狠勁的回應，尤其是F班區域，不少學生漲紅了臉，攥緊了拳頭，大聲吼了出來。
高銘這番話，像一劑強心針，驅散了不少人心頭的陰霾。
張宇軒適時接過話頭，語氣恢復了之前的輕鬆，卻丟擲了一個更重磅的訊息：“高教官說得沒錯，路是自己走出來的。而且，為了激勵大家，也為了讓你們更直觀地認識到未來要麵對的是什麼……”
他微微一笑，目光掠過林墨和白玥所在的方向，似乎意有所指，然後看向全體：
“一個月後的考覈，我們將為表現優異的班級和個人，申請一次‘跨界大門’的進入資格。”
“跨界大門？”
這個詞一出，許多學生麵露茫然，顯然從未聽說過。
但也有一些家學淵源或訊息靈通的學生，瞬間倒吸一口冷氣，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狂喜或駭然。
林墨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縮。
“這是未來又發生改變了嗎？前世武道班哪裏有機會進入跨界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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