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內,空氣彷彿都因為螢幕上那驚心動魄的戰鬥畫麵而凝固,隻剩下裝置運轉的低微嗡鳴和偶爾響起的、壓抑的倒吸冷氣聲。
張宇軒靜靜地站在主控台前,雙手撐在冰冷的合金枱麵上,目光深沉地注視著螢幕上定格的畫麵——林墨收回拳頭的側影,白玥輕盈落地的瞬間,以及夏芊雨拄刀喘息、戰衣沾滿粘液的狼狽卻堅定的模樣。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通過鼻腔,帶著控製室內特有的、微涼的電子裝置氣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來自下方訓練場飄來的塵土與血腥混合的隱約味道。
這口氣吸得很深,彷彿要將胸腔裡之前因為“走後門”事件而對林墨、白玥產生的那點先入為主的輕蔑與抵觸,徹底擠壓出去,然後緩緩吐出。
“還真是……”
他在心裏無聲地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帶著自嘲意味的弧度。什麼背景,什麼關係,在剛才那絕對的實力展示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如果所有被“特招”進來的學生,都有這種在絕境中爆發出驚人戰鬥素養、獨自憑藉冷兵器擊殺的利刃種的潛力,那別說是特招名額,就算把資源再向他們傾斜一些,又有什麼不可以?
在真正能對抗異常、處理危機的能力麵前,那些條條框框和所謂的“公平”,有時候反而成了桎梏。
他承認,因為異常事物處理局的成立和武道班的招生,他自己最近,接觸了太多憑藉關係塞進來的、名不副實的“英才”,難免有些先入為主,戴著有色眼鏡看人。
此刻他對於林墨這個特招生的優待已經沒了任何的惡意了。
自我檢討的念頭一閃而過,張宇軒的眼神迅速恢復了特派專員應有的冷靜與銳利。
他移動視線,看向控製檯一側剛剛彈出的、來自邵東那邊的加急電子報告。
光屏上,紅色的警示邊框格外刺眼,內容簡潔卻分量沉重,隻有核心的一條:“秦雪教官違反《異常生物實戰訓練安全守則》第十七條、第二十三條,於今日14時17分,未經授權,私自遠端解除了投放於一號訓練區域的兩隻利刃種,體內的生物抑製劑及行為限製器。
此舉導致訓練風險等級驟然提升,已對受訓學員構成嚴重生命威脅。詳細操作日誌與現場異常資料已附後。”
“秦雪……”張宇軒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指尖在光滑的枱麵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細微叩擊聲。
他知道這個人,或者說,知道她的檔案。
原先是大泉市的刑警支隊的骨幹,破案率不錯,身手在普通人裡也算拔尖,性格果敢甚至有些偏執。
但即便如此,以她的資歷和背景,按理說是絕無可能被選拔進入異常事物處理局體係,更別提直接擔任首批武道班這種重要專案的實戰教官的。
全國和她一樣優秀、甚至更優秀的警察、軍人不知凡幾。
她能進來,並且佔據一個教官名額,靠的不是她在刑警隊的成績,而是她背後那個在軍政兩界都頗有能量的秦家。
據說她是秦家那位老爺子的外孫女,雖然不算最核心的嫡係,但終究是沾了“秦”字的光。
這份背景報告,在他空降接手武道班統籌工作之初,就靜靜地躺在他的許可權檔案庫裡。
當時他隻掃了一眼,並未過多在意,隻要不礙事,有些“關係戶”在初創階段難以完全避免,隻要有能力、守規矩,他也可以睜隻眼閉隻眼。
但現在看來,這個“關係戶”不僅不守規矩,還膽大包天,為了她那點未經證實的、近乎偏執的懷疑,就敢拿幾十個學生的性命去賭!去“逼”出她想像中的“真相”!
這件事的性質,很微妙。
說大,它絕對觸犯了安全紅線,是嚴重的違規違紀,甚至可能涉嫌瀆職犯罪。
畢竟,萬一剛才林墨沒有展現出那種恐怖實力,萬一夏芊雨那拚死一刀未能重創利刃種……後果不堪設想,團滅的慘劇很可能就在眼前。
一旦發生,他張宇軒作為總負責人,絕對難辭其咎,秦雪更是要直接上軍事法庭。
但說小……從結果論來看,畢竟沒有鬧出人命。
而且,從某種意義上說,正是秦雪這瘋狂的、違規的操作,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才逼得林墨、白玥、劉偉浩,夏芊雨這些人不得不展現出遠超常規的、令人震撼的真實實力。
這為異常事物處理局,為他張宇軒,提前發現了這些潛力巨大、甚至可能改寫未來戰力評估體係的“寶藏”。
從“發現人才”、“測試極限”的角度看,這意外的“加碼”,反而取得了超出預期的“效果”。
功過如何論處?是嚴懲不貸以儆效尤,還是考慮到“意外收穫”和秦家的背景,從輕發落,以觀後效?
張宇軒的眉頭微微蹙起,手指的敲擊停止了。
平心而論,他是十分討厭這種走後門的行為的,否則當初他也不會刻意針對林墨。
最終,他還是決定,秦雪的處理,可以稍微放一放,但林墨他們,必須立刻納入最高階別的觀察和評估序列。
就在張宇軒陷入短暫沉思時,旁邊一直緊盯著多個分屏畫麵的張德軍,忽然低低地“咦”了一聲,將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長官,您看四號區域。”
張德軍的聲音依舊沉穩,但其中透著一絲如釋重負和……某種對比之下產生的、複雜的欣慰感。
他伸手指向控製檯另一側的一塊螢幕。
張宇軒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是編號四的訓練區域監控畫麵,與一號區域那片狼藉的廢墟和令人心驚肉跳的高強度戰鬥不同,四號區域是一片相對開闊、植被稍顯稀疏的礫石坡地。
畫麵中,大約七八名學生正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雖然稚嫩但已有模有樣的防禦圈。
核心人物正是張德軍在之前軍訓中特別看好,並親自推薦進入武道班重點觀察名單的陳沉軍。
這是一個身材魁梧,筋骨結實、眼神沉靜、帶著一股超越年齡的穩重感的男生。
此刻,他正站在防禦圈最外側,手裏握著一根用粗樹枝和磨尖的鋼筋綁成的、類似短矛的武器,目光緊緊鎖定著前方大約二十米外,一隻正在緩慢徘徊、不斷發出威脅性低吼的利刃種。
與一號區域那三隻相比,這隻利刃種的動作明顯遲緩、僵硬許多,攻擊慾望似乎也不那麼強烈,更像是按照某種固定程式在進行威懾性巡邏。
顯然,它體內的鎮靜劑和限製器仍在正常起效,是標準的、符合安全規範的“教學用具”。
在陳沉軍的指揮下,其他幾名男生,包括陳堯安等人,分散在左右,手裏拿著五花八門的“武器”——有和周揚那邊類似的鋼管和削尖的木棍,有從裝備點找到的工兵鏟,甚至有人撿了兩塊邊緣鋒利的石板。
他們臉上都帶著明顯的緊張和恐懼,臉色發白,呼吸急促,但沒有人轉身逃跑,都死死盯著那隻怪物,握著武器的手因為用力而骨節凸出。
而被他們保護在圓圈內層的,是三四名女生,其中就有陳倩茗。
她們背靠著背,聚攏在一起,臉上毫無血色,有的在瑟瑟發抖,緊緊抓著前麵男生的衣角,有的則強作鎮定,手裏也握著一些木棍或石塊,雖然知道可能沒什麼用,但至少是個心理安慰。
陳倩茗抿著嘴唇,眼神裡充滿恐懼,她是萬萬沒想到會遇見這種事情,她雖然能想到這很可能是一次考驗,但心中麵對這怪物的恐懼還是無法讓她行動起來的。
畢竟不是誰都是夏芊雨,相較於林墨他們那些學生,陳倩茗和劉娜的表現才更符合一個學生見到異種時候的樣子。
整個隊伍的陣型談不上多麼精妙,甚至有些笨拙和擁擠,但那種“男生在外,保護女生在內”的本能選擇,以及麵對恐怖怪物時沒有一鬨而散、還能聽從某個人簡單指揮的狀態,在眼下的環境中,已經顯得難能可貴。
“沉軍這小子,有點樣子。”
張德軍低聲評價了一句,語氣裏帶著老班長看新兵蛋子第一次上戰場沒尿褲子還能站住陣腳的那種認可。
隻見畫麵中,陳沉軍沒有貿然進攻,而是打了個手勢,示意旁邊一個拿著工兵鏟的男生,從側翼緩緩靠近,用鏟子拍擊地麵,或者虛晃著做出劈砍的動作,試圖吸引利刃種的注意力。
那隻被限製了大部分凶性和速度的利刃種,果然被這挑釁般的舉動激怒,緩慢地轉過身,朝著那名男生髮出嘶吼,作勢欲撲,但動作遲緩,破綻明顯。
就是現在!陳沉軍眼睛一亮,低喝一聲:“堯安,左邊,刺它關節!其他人,扔石頭,乾擾它眼睛!”
他自己則抓住利刃種被側翼吸引、身體轉向的瞬間,猛地踏前兩步,手中那簡陋的短矛用盡全力,朝著利刃種相對薄弱的、連線後肢與腹部的關節縫隙刺去!
動作雖然比不上林墨的舉重若輕,也沒有夏芊雨納米戰衣加持下的迅捷,更沒有白玥那種靈巧精準的學習能力,但勝在沉穩、果決,時機把握得相當不錯。
“噗嗤!”
矛尖勉強刺入了甲殼縫隙,入肉不深,但暗綠色的體液還是滲了出來了一點。
利刃種吃痛,動作一滯。
與此同時,陳堯安和其他男生也壯著膽子,將手中的石塊、甚至另一根削尖的木棍,朝著利刃種頭部、尤其是那對猩紅的複眼扔去或刺去。
攻擊雜亂無章,大部分都被堅硬的甲殼彈開,隻有少數幾塊石頭砸中了複眼周圍的區域,雖然無法造成傷害,但顯然乾擾了它的感知。
內圈的女生們也發出了壓抑的驚呼和鼓勵的喊聲。
利刃種被這突如其來的、雖然微弱但來自多個方向的襲擾弄得有些煩躁,它甩動頭顱,揮動前肢的骨刃,但動作在藥物限製下顯得笨拙而緩慢。
陳沉軍一擊得手,毫不貪功,立刻後撤,同時大喊:“退!保持距離!別讓它衝進來!”
一群人連忙隨著他的指揮,整體向後移動了幾步,重新穩住陣腳,繼續與那隻被限製了實力的利刃種對峙、周旋。
雖然過程驚險,有男生的衣服被骨刃劃破,有女生嚇得差點摔倒,但總算沒有出現嚴重傷亡,而且他們確實在嘗試“戰鬥”,而不是單純的逃跑或等死。
看著四號區域這“正常”得多、也“符合預期”得多的戰鬥場景,再對比一號區域林墨小組那堪稱“變態”和“離譜”的表現,張德軍,甚至指揮中心裏其他幾位同樣被林墨他們震撼到的操作員,心中都生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感覺。
那感覺就像是……你原本按照培養特種兵苗子的標準,千挑萬選,找到了幾棵看起來不錯的“好苗子”,正欣慰於他們的表現達到了良好甚至優秀的預期。
結果一轉頭,卻發現隔壁訓練場裏,有幾個人(林墨、白玥、夏芊雨、劉偉浩)直接開著高達,或者乾脆就是人形凶獸,在表演如何徒手拆高達(異種)……
這對比,太過慘烈,也太過夢幻。
“四號區域的情況,還在可控範圍內。
陳沉軍的指揮和應變,在普通學生裡算頂尖了。”張德軍彙報道,但語氣裡的那點欣慰,在想到一號區域時,不免淡了許多。
張宇軒點了點頭,目光在幾個螢幕間流轉,最終又落回林墨那平靜的臉上,眼神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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