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那憑空出現、驅散大片黑暗的輝煌光芒所帶來的震撼與茫然中，思維尚未從“這是怎麼辦到的”的漩渦裡掙脫出來時，舞台中央，那引發一切奇蹟的身影，又動了。
林墨隻是平靜地抬起了之前虛點光源的右手，這次，他甚至沒有言語，隻是伸出食指，對著前方那片被他“點亮”的、此刻依舊亮如白晝的操場區域，以及幾個光芒耀眼的角落，極其隨意地向下一劃。
動作輕描淡寫，如同拂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塵埃。
然而，就在他指尖劃落的瞬間——
“呼——”
彷彿有一雙無形巨手，同時掐滅了所有憑空誕生的太陽。
沒有漸變，沒有閃爍，沒有任何斷電時電器可能發出的“滋滋”聲或燈光熄滅前的“啪”的輕響。
那一片片純凈、恢弘、照亮了半個操場的輝煌光芒，就那麼突兀地、徹底地、乾淨利落地消失了！如同它們出現時一樣毫無徵兆。
光明驟然抽離，巨大的反差讓所有人的視覺瞬間陷入了短暫的、更深沉的黑暗。
眼睛無法立刻適應這突如其來的明暗轉換，許多人眼前甚至出現了短暫的黑斑和光影殘留。
“臥槽！停電了？？”
“怎麼回事？跳閘了嗎？”
驚呼聲四起，帶著慌亂。
幾個膽小的女生甚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剛剛還亮如白晝，此刻卻隻剩下舞台上幾盞為了維持基本照明和後續表演的聚光燈，以及遠處教學樓零星的視窗燈光，操場大部分割槽域重新被濃稠的夜色吞沒，對比之下，竟顯得比表演開始前還要昏暗。
“沒停電！前麵的舞枱燈還亮著！你們看後台也有光！”有眼尖的同學立刻喊道，指向舞台方向。
確實，舞台專用的幾盞聚光燈依舊散發著穩定的光芒，將舞台中央那塊區域照得清晰可見，而後台也有照明燈光透出。
這證明電路本身沒有問題。
那剛才那覆蓋大片區域的、不可思議的光，以及它更不可思議的消失方式，究竟是什麼？
疑問和驚駭如同冰冷的潮水，剛剛因為光芒出現而沸騰的操場，此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屏息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釘在舞台上那個唯一被強光照亮的區域，釘在那個戴著皺巴巴黑帽、一身黑衣的少年身上。
黑暗襯托得他愈發醒目，也愈發神秘。
然後，就在這片由他親手製造的、更深沉的黑暗背景中，第二重“奇蹟”悄然綻放。
沒有唸咒，沒有揮舞手臂，林墨隻是緩緩攤開了他剛才劃落熄滅光芒的右手手掌。
掌心向上，五指自然舒展，在聚光燈下，那隻手顯得骨節分明，修長而穩定。
起初，是一點微不可察的赤紅。
彷彿一粒被埋在灰燼深處的火星，在掌心紋路的交匯處悄然萌發。
緊接著，那點赤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明亮，轉瞬間化作了一簇躍動的、金紅色的火苗！火苗不大，隻有燭焰般大小，卻異常凝實，顏色純凈得如同最上等的紅寶石在烈陽下燃燒的核心，在黑暗中散發著溫暖而耀眼的光芒。
這還沒完。
那簇火苗彷彿具有生命。
它輕輕搖曳了一下，然後，如同靈蛇探頭，又像藤蔓初生，一條細細的火線從主體中分離出來，沿著林墨的掌心麵板，緩慢而堅定地向上“爬”去。
火線所過之處，沒有絲毫灼燒衣物的跡象，也沒有給林墨的麵板帶來任何痛苦的扭曲，它溫順得如同一條被馴服的光帶，緊緊貼合著他的肌膚紋理蜿蜒。
第一條火線之後是第二條，第三條……越來越多的火線從那簇核心火苗中分化而出，它們不再侷限於手掌，開始順著林墨的手腕蔓延，爬上他裸露的小臂，纏繞而上。
金紅色的火焰紋路在他黑色的衣袖下隱約透出光亮，勾勒出流暢的手臂線條。
緊接著，火焰彷彿找到了通路，自他肩頭、頸側、甚至發梢悄然“流淌”而出，如同無數條細小的、發光的溪流，開始環繞著他的軀幹、雙腿緩緩遊走、盤繞。
整個過程安靜而詭異，充滿了超現實的美感。
黑暗的舞台，被聚光燈照亮的少年，以及在他身體表麵自發遊走、生長、編織成一張複雜而華麗光網的赤金火焰。
火焰無聲燃燒，光芒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身後空曠的舞台上，拉出長長的、搖曳的影子。
他站在那裏，如同降臨在黑暗祭壇上的火焰神隻，又像是從古老神話中走出的、掌控烈焰的精靈。
“我淦！！林墨自燃了！快！快拿水啊！！”趙子豪的驚呼聲猛地炸開，充滿了貨真價實的驚恐。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就要從座位上彈起來，彷彿下一秒就要衝出去找滅火器。
這視覺衝擊力太強了，活生生的人身上冒出火焰還在蔓延，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出事了！
“砰！”旁邊鄭源凱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不輕，把他剛抬起的屁股又拍了回去。
鄭源凱雖然也看得目瞪口呆，但好歹比趙子豪鎮定些，他壓低聲音，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嗬斥道：“憨批！喊什麼喊！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沒見過世麵？這是魔術！魔術懂不懂！沒看他一點事都沒有嗎？衣服都沒燒著！肯定是用了什麼特殊的防火材料或者化學藥劑！”
經他這麼一吼，趙子豪才勉強冷靜下來，仔細看去。
果然，那火焰雖然纏繞著林墨，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甚至比剛才操縱光明時更加漠然，沒有絲毫痛苦之色。
黑色的衣褲在火焰映照下，也完全沒有燃燒或焦化的跡象，那火焰彷彿真的隻是貼著他身體表麵的一層華麗光影。
“哦……哦，對對，魔術，魔術……”趙子豪訕訕地坐好，摸了摸後腦勺，但眼睛還是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看著台上。
“太帥了……”不知是哪個女生喃喃地說了一句，聲音裡滿是癡迷。
這句話道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黑暗的環境中，明亮、躍動、充滿生命力的火焰本身就極具吸引力，更何況這火焰是如此“溫順”地纏繞在一個容貌氣質俱佳的少年身上，構成一幅極具衝擊力和神秘美感的畫麵。
那金紅色的光芒跳躍在林墨俊逸的側臉，掠過他清晰的下頜線，在他沉靜的眼眸中倒映出兩點小小的、燃燒的光。
危險與掌控，神秘與俊美，在這一刻形成了令人心顫的對比。
李靜已經徹底看呆了。
她雙手緊緊交握在胸前，指甲無意識地陷進手背麵板，卻感覺不到疼痛。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林墨身上，隨著那些遊走的火焰紋路移動，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出喉嚨。
剛才那驅散黑暗、言出法隨般的一幕已經讓她心神搖曳，此刻這掌控火焰、宛如神隻降臨的景象，更是瞬間擊穿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
冷靜、強大、神秘、俊美……這完全就是她內心深處，那個被無數少女情懷和浪漫小說滋養出的、最完美的“白馬王子”乃至“天命之人”的形象！
以往對林墨那點朦朧的好感，在此刻這超越常理的“魔術”衝擊下，迅速發酵、膨脹，變成了一種近乎崇拜的熾熱情感。
她甚至覺得臉頰發燙，呼吸都有些困難，眼裏隻剩下那個在火焰環繞中光芒萬丈的身影。
台上，火焰的“生長”達到了一個頂峰。此刻的林墨，周身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金紅色的光暈之中，無數細密的火焰紋路在他身體表麵交織流淌，彷彿為他穿上了一件由流動火焰織就的光之鎧甲。
他微微抬眸，帽簷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舞台的燈光和台下的黑暗，平靜地掃視全場。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呼吸驟停的動作。
他緩緩抬起了被火焰纏繞的雙手，在胸前虛合，彷彿捧著一團無形的能量。
緊接著，雙臂優雅地向兩側展開，如同鳳凰展翼。
就在他雙臂向著兩側完全伸展開來的剎那——彷彿連空氣都為之凝滯了一瞬。舞台上殘留的零星火苗驟然倒卷，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朝著他胸口瘋狂匯聚。
焰心從橙紅轉為熾白，又滲出一縷鎏金般的光澤，幾個旋轉間已凝成一顆渾圓的火球，靜靜懸浮在他胸前半尺之處，緩緩自轉著，將林墨平靜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舞台邊緣的謝紅離得近，她甚至能感到那火球輻射出的、並不灼人卻令人心悸的溫熱。
她微微張著嘴，忘了合攏，瞳孔裡倒映著那違背常理漂浮著的火焰，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才從喉嚨裡擠出氣音：“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不是沒看過火焰魔術。街頭藝人手指一搓迸出的火花，或是表演者口含煤油噴出的短暫烈焰，那些都帶著明顯的“表演”痕跡。
可眼前這顆靜靜燃燒、如擁有生命般的火球，完全超出了她對“魔術”的認知邊界。
那穩定的形態，內裡流淌般的焰光，還有林墨那近乎淡漠的控製姿態——沒有道具，沒有遮掩，隻有最直接、最突兀的、彷彿從虛空中召喚而來的力量呈現。
台下的一些教官也是用著不可思議的目光盯著那詭異的火球。
“全息投影？！”
“真是神奇，現在的魔術都發展成這樣了？！”
“以前我們那個年代還隻是變變撲克牌什麼的，現在居然都變火球了？！”
林墨眼簾微垂，目光落在火球上，右手隨即向前輕輕一按。沒有聲響，那火球如同被按熄的煙蒂，中心光芒一暗，旋即整個坍縮、消散，連一縷青煙都未曾留下。
幾乎同時，禮堂頂棚的照明燈“啪”一聲盡數亮起，刺目的白光碟機散了最後一絲焰火的餘韻，將舞台照得一片通明，彷彿剛才那奇幻一幕隻是集體幻覺。
“愣著幹什麼！”台下，趙子豪第一個蹦起來，聲音因激動有些變調，他抓著前排同學的椅背，眼睛瞪得溜圓，“剛才誰錄視訊了？拍照也行！快快快，發我一份！”
後排的同學被他這一嗓子驚醒，麵麵相覷，臉上都掛著相似的茫然與懊悔。
有人下意識地去摸口袋裏的手機，動作卻慢了一拍——剛才那景象太具衝擊力，時間又短得如同幻覺，心神完全被攫取，哪還記得舉起手機？有人喃喃道：“光顧著看了……忘了拍。”“太快了，還沒反應過來就沒了……”
趙子豪捶胸頓足，連聲嘆氣：“虧大了虧大了！這要是拍下來，往短視訊平台一發，不得炸了？”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百萬點贊和無數驚嘆的評論在眼前飛舞。
林墨的魔術是最後一個節目，隨著他對著台下微微頷首，轉身走入側幕，這次充滿意外與驚喜的離別晚會，正式宣告結束。
觀眾席上卻一時無人動彈。
同學們還沉浸在方纔那轉瞬即逝的火焰奇觀中，低聲交談著，比劃著，試圖還原那不可思議的畫麵。
那熾白鎂金的光影，似乎還殘留在視網膜上，久久不散。
直到教導主任李衛東帶著幾個沒參加晚會活動的老師走進禮堂，開始催促清場，嗡嗡的議論聲才稍微平息。
有離得近的男生半開玩笑地對李衛東喊道：“主任，你們來晚啦！剛才林墨的節目，絕了！超級超級炫酷！”
李衛東正指揮著老師檢查裝置，聞言一愣，推了推眼鏡：“什麼節目？”他環顧四周，看到不少學生臉上還未褪去的興奮與驚嘆，心裏微微一動——這氣氛，似乎不尋常。
“魔術！玩火的！”另一個女生搶著說，雙手比劃著一個球形，“手裏一抬，就飄出個大火球！還有金光！嗖一下就沒了！”
“對！那火跟活的一樣！”“根本不是普通魔術！”
七嘴八舌的補充中，李衛東臉上的疑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他當然知道那金光和火球是什麼——那絕非取悅觀眾的戲法，那是真正蘊含危險、曾在辦公室狹小空間內奪走過兩條生命的力量。
他的背脊微微發涼，希望下週能送走這個煞星，他這些日子以來可是睡都睡不安穩。
就在這時，後排不知哪個男生扯著嗓子，彷彿要驅散離愁別緒般大吼了一聲：“晚會快樂！”
“晚會快樂！”趙子豪立刻用更大的嗓門呼應，還用力拍了兩下手。
這聲呼喊像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點燃了積攢了一晚的情緒。許多同學跟著喊了起來，起初還有些雜亂，
隨後匯成一片喧騰的聲浪。
“晚會快樂！”“大家都要快樂！”“六班萬歲！”鬼哭狼嚎般的笑鬧聲、口哨聲、拍打椅背的砰砰聲席捲了整個禮堂，將先前那片刻的震撼與主任帶來的微妙壓抑沖得七零八落。
在這片喧嘩的掩護下，白玥像一尾靈巧的魚，悄無聲息地穿過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溜到了正在整理外套的林墨身邊。
她仰起小臉，眼睛在禮堂殘餘的燈光下亮晶晶的，聲音又脆又清，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哥哥，你的表演真精彩！”
每個字都像裹了蜜糖。
林墨低頭看她，唇角牽起一個很淡的弧度：“你配合的也很好。”
白玥的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左右飛快瞟了一眼，見無人特別注意這邊，便踮起腳尖，手指飛快地點了點自己柔軟水潤的嘴唇，用氣聲悄悄說：“可以蓋個章嗎？哥哥！”
林墨看著她近在咫尺、寫滿狡黠與期待的臉龐，覺得這丫頭最近的膽子是越來越肥了。
他也沒多話，抬手很自然地輕拂了一下她額前的碎發，隨即低下頭，準確地吻住了那邀功似的唇。
然而，就在林墨身後不遠處，一根承重柱的陰影裡，靜靜地站著一個穿著素凈連衣裙的女孩。
她手裏捧著一個繫著淺藍色絲帶的禮物盒子，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看著那兩人在朦朧光線中親昵旖旎的身影，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落寞像是無聲的潮水，浸沒了她周身。
白玥半闔的眼簾忽然掀開一絲縫隙，目光越過林墨的肩頭，精準地捕捉到了柱子旁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她非但沒有避開，反而就著親吻的姿態，從林墨臉側探出小半張臉，衝著那個方向，極其緩慢、也極其清晰地……勾了勾唇角，然後，伸出一根纖白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勾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輕佻的、帶著十足挑釁與宣告意味的動作。
柱子旁，李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她看到了白玥那個眼神，那個動作。
落寞瞬間被某種尖銳的情緒刺破，她下意識地、猛地挺直了背脊，飽滿的胸膛隨之抬起一個倔強的弧度，彷彿在無聲地回應著什麼。
幾乎就在李靜挺胸的同時——
“唔！”林墨悶哼一聲，眉頭微皺，鬆開了白玥。他抬手抹了一下嘴唇，指尖沾染上一絲極淡的血色。
他瞪著眼前瞬間換上一副無辜表情的少女，舌尖傳來被小小尖牙咬破的刺痛感。
白玥眨巴著大眼睛，舌尖悄悄舔過自己的虎牙尖，那裏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鐵鏽味。
她笑得像隻偷吃了魚的小貓，彷彿剛才那一下帶著小小報復與獨佔意味的輕咬，根本不是她做的一般。
“對不起嘛，哥哥，小玥不小心太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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