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倩茗的舞姿帶來的那份清泠餘韻尚未在眾人心頭完全散去,舞台上又陸續上演了幾個班級的節目。
有略顯青澀的合唱,有帶著方言小品的嘗試,有抱著結他自彈自唱的民謠,雖然水平參差,但都洋溢著這個年紀特有的認真與熱情,掌聲與歡笑間歇性地在操場上空回蕩。
夜色漸深,秋夜的涼意悄然瀰漫,但年輕人體內的亢奮與期待似乎並未消退,反而因為逐漸接近尾聲而愈發高漲。
許多人都在低聲交談,猜測著壓軸或接近壓軸的節目會是什麼。
終於,當上一個表演者鞠躬下台,掌聲暫歇,主持人謝紅再次手持話筒,步履從容地走到舞台中央。
她今天穿著一襲得體的小禮服,妝容精緻,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耀眼。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手中那張寫著節目流程的卡片上,靜靜地看了幾秒,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陰影。
這個短暫的停頓,奇異地讓原本有些嘈雜的操場迅速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待著她宣佈下一個名字。
謝紅抬起頭,臉上重新綻開那抹練習過千百次、完美無缺的甜美笑容,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清脆悅耳的聲音通過擴音裝置傳遍每一個角落:
“感謝剛才各位同學的精彩演出!青春的舞台,總是充滿了無限的驚喜和可能。”
她稍微拖長了尾音,製造出一點小小的懸念感,“那麼接下來,將要登場的這位同學,或許會為我們帶來一些……不一樣的視覺體驗。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高二六班的——”
她又看了一眼卡片,似乎在確認那個名字,然後清晰而有力地吐出兩個字:
“林墨同學!”
話音落下,掌聲隨之響起,其中夾雜著不少好奇的議論聲。
林墨這個名字,在開學這短短一個多月裡,已然在城北二中高二年級擁有了不低的知名度。
從各種事件之前的牽連裏麵都有他的名字,再到他身邊總是形影不離、銀髮紅瞳、漂亮得不像真人的白玥,都在吸引著眾人的目光。
白玥的反應最快。
幾乎在謝紅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就“騰”地一下從摺疊椅上站了起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她嘴裏還含著一小塊沒吃完的巧克力蛋糕,唇角甚至沾著一點深褐色的巧克力和白色的奶油混合物,但她完全顧不上了。
那雙淡紅色的眸子亮得驚人,裏麵充滿了純粹的興奮和期待,還有一種“我家哥哥要上場了”的、毫不掩飾的驕傲。
她手忙腳亂地在自己的座位上摸索著,因為動作太急,差點被椅子腿絆到。
然後,隻見她彎下腰,從自己屁股坐著的、那個印著卡通圖案的坐墊下麵,費力地掏出了一個……黑色的、看起來質地柔軟、但此刻已經被壓得皺皺巴巴、形狀有些扁塌的物體。
那是一頂帽子。
一頂看起來頗為普通的黑色魔術禮帽,帽簷不算太寬,帽筒較高,是那種經典魔術師造型中常見的款式。
隻不過現在,這頂帽子顯然遭受了“非人”的待遇——帽頂部分明顯凹陷下去一塊,側邊還有幾道清晰的摺痕,整個帽子看起來軟塌塌、蔫頭耷腦,最離譜的是,帽子靠近邊緣的黑色絨布上,似乎還隱約印著一個圓圓的、因為久坐而被體溫熨燙出的、不甚明顯的“屁股印”輪廓。
“給!大魔術師哥哥,加油哦!”白玥雙手捧著這頂飽經滄桑的魔術帽,像獻寶一樣,高高地舉到林墨麵前。
她的小臉因為激動而泛著紅暈,眼睛彎成了月牙,捏著小拳頭,用力在空中揮了揮,做出一個打氣的姿勢。
那神態,全然無視了帽子糟糕的品相,彷彿她遞出的是一件舉世無雙的法寶。
林墨的目光落在那頂皺巴巴、甚至還帶著她體溫和坐痕的帽子上,表情有了一瞬間極其微妙的凝滯。
他的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但終究什麼也沒說。
沒有嫌棄,沒有無奈,甚至沒有露出任何異樣的表情。
他隻是平靜地伸出手,從她那雙白皙的小手中,接過了那頂堪稱“慘不忍睹”的魔術帽。
然後,在周圍不少同學忍俊不禁又好奇的目光注視下,林墨手腕一翻,動作隨意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流暢感,將那頂皺巴巴的帽子輕輕扣在了自己的頭上。
帽子尺寸居然意外地合適,雖然上麵的褶皺和凹陷依然存在,但戴在他頭上,配合著他今天恰好穿了一身簡潔的黑色運動服,竟奇異地減弱了那份滑稽感,反而多了一絲……落拓不羈的神秘氣質?尤其當他微微壓低帽簷時,陰影掠過他線條清晰的下頜和高挺的鼻樑,竟讓人暫時忽略了帽子的不完美。
緊接著,更令人驚訝的一幕發生了。
林墨所在的位置是六班區域的中間靠後,要到前方的舞台,需要穿過好幾排坐著的同學。
正常情況下,他應該像其他人一樣,在後台等待上台,或者小心地請前排同學讓一讓,從座位間隙擠過去。
但他沒有。
隻見他戴著那頂皺巴巴的黑帽,目光平靜地望向不遠處的舞台。然後,他右腳腳尖在地上極其輕微地一點——那動作輕描淡寫,彷彿隻是隨意地踮了下腳。
下一刻,他的身形動了。
不是奔跑,不是跳躍的起勢,而是一種更接近“飄”或者“滑”的輕盈動作。
他的身體彷彿驟然失去了大部分重量,又像是被一股無形的清風托起,輕飄飄地、卻又迅捷無比地“掠”過了前排那幾個坐著的同學的頭頂。
是的,掠過。不是高高跳起,而是以一種近乎水平的、優雅而流暢的軌跡,如同夜色中一道悄無聲息的黑色魅影,從那些因驚愕而仰起的臉龐上方平滑地“滑”了過去。
他的衣角甚至沒有碰到任何人的頭髮或肩膀。
腳尖再次輕輕點地時,他已經穩穩地落在了舞台的邊緣。
落地的動作同樣輕若無物,彷彿一片羽毛飄落,沒有發出任何重物墜地的悶響,連膝蓋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彎曲緩衝,就那麼自然而然地站在了那裏。
整個“上台”過程,不過一兩秒鐘。從點地到“飄”越人群再到落地,一氣嗬成,行雲流水,甚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隨意感。
然而,就是這份隨意,讓整個操場陷入了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巨大的嘩然和驚呼如同海嘯般爆發開來!
“臥——槽——!!”一個男生因為過於震驚,甚至破了音。
“我剛纔看到了什麼?!他……他飛過去了??”
“是我眼花了嗎?他怎麼過去的?直接從人頭上‘走’過去的?”
“威亞!肯定是吊了威亞!學校為了晚會效果還真下本錢啊!”有人試圖用“科學”解釋。
“吊個屁的威亞!你看到鋼絲了嗎?上麵有架子嗎?這露天操場哪裏給你裝威亞裝置?”立刻有人反駁。
“輕功!這絕對是輕功!我就說我們傳統文化裡有真東西!”一個顯然是武俠小說愛好者的男生激動得滿臉通紅。
“什麼土包子,還輕功?”宋濤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擺出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姿態,指著台上林墨的頭頂,大聲道:“沒看到他戴著帽子嗎?這是魔術!障眼法懂不懂?就是利用視覺錯覺,讓人以為他跳得很高或者飄過去了,其實說不定是用了什麼彈跳機關或者舞台下麵有通道!魔術師不都這樣嗎?大驚小怪!”
他這番“睿智”的分析,倒是讓一部分將信將疑的人接受了這個說法。
是啊,林墨報的節目是魔術,那剛才這神奇的上台方式,肯定也是魔術表演的一部分,是故意設計來震撼開場、吸引眼球的!這麼一想,似乎合理多了。
但即便如此,那“飄”越人群的視覺效果,依舊讓所有人感到震撼和不可思議,對接下來的表演期待值瞬間拉滿。
台上,林墨對台下爆炸般的議論聲恍若未聞。他腳步未停,繼續向舞台中央走去。
黑色的衣褲在聚光燈下並不反光,反而像吸收了周圍的光線,讓他整個人的輪廓顯得有些深邃。
頭上那頂皺巴巴的黑帽,此刻在強烈的舞枱燈光下,褶皺和凹陷反而形成了一些奇特的光影,與他沉靜的氣質混合,竟散發出一種不同於周揚的優雅、也不同於鄭源凱的張揚、更不同於傅子濤的精緻的、獨特的吸引力。
後台,已經卸去濃重舞台妝、隻留著清淡裸妝,換回了日常衣服的陳倩茗,正用濕巾慢慢擦拭著手指上殘留的少許亮片。
聽到謝紅報出林墨的名字,以及隨後外麵傳來的巨大驚呼,她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猶豫了一下,她還是挪動腳步,悄無聲息地走到側幕條後方,透過縫隙,看向那個站在舞台中央的身影。
燈光勾勒出少年修長挺拔的身形,側麵線條幹凈利落。陳倩茗的目光有些複雜。
這張臉,依稀還能看出初中時那個沉默內向、甚至有些陰鬱的男生的影子,但整體的氣質、神態,乃至周身散發出的那種難以言喻的、沉靜而篤定的氣場,已經與“以前”那個林墨判若兩人。
他像是徹底洗去了塵埃的玉石,溫潤內斂,卻自有光華;又像深不可測的潭水,表麵平靜,底下卻不知蘊藏著怎樣的波瀾。
‘希望你能出乎我的意料吧。’
陳倩茗在心中無聲地說。
這次晚會,她因為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與郭靜琪“一較高下”的舞蹈排練中,並未像有些負責的同學那樣,提前觀看或打聽其他節目的綵排情況。
因此,她完全不知道林墨要表演什麼,更不知道他準備了怎樣的“魔術”。
但她並沒有絲毫輕視。
恰恰相反,正是因為林墨這學期以來一次次展現出的、遠超她既往認知的能力,讓她早已收起了任何小覷之心。
‘大概是撲克牌魔術,或者硬幣魔術之類的吧?’陳倩茗暗自猜測。這些是以前校園晚會上比較常見的魔術型別,不需要太複雜的道具,也更考驗手法和語言引導。
不僅是後台的陳倩茗,此刻台下幾乎所有觀眾,不論男生女生,甚至包括前排那些原本正襟危坐、對之前一些節目反應含蓄的教官們,也都紛紛將目光投向了舞台中央的林墨。
剛剛那手“疑似輕功”的上台方式,實在太過震撼,即便用“魔術特效”來解釋,也足以勾起所有人強烈的好奇心。
教官們交換著眼神,臉上也帶著驚奇和探究。他們可都是練過的,眼力不差,剛才林墨那一下,舉重若輕,對身體核心力量和平衡感的控製,絕對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這可不是一般的“障眼法”能完全解釋的。
這小子,有點門道。
林墨在舞台中央站定,背對著後台的方向,麵朝台下黑壓壓的觀眾。他沒有立刻開始表演,也沒有像其他表演者那樣說些開場白或者自我介紹。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帽簷下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然後,微微偏過頭,視線精準地投向六班區域,那個特定的位置。
那裏,白玥已經重新坐下了,但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捧著林墨之前吃了一半後來給她的那個巧克力雪糕蛋糕的小盒子,小臉上依舊殘留著興奮的紅暈,唇角那點巧克力和奶油的混合物甚至還沒擦乾淨。
她看到林墨看過來,立刻像是接到了什麼訊號,也學著他的樣子,微微偏了下小腦袋,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
她今天紮了兩個俏皮的麻花辮,銀色的髮絲在燈光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隨著她偏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兩人的目光在喧囂的空氣中對上,沒有言語,卻有一種旁人難以介入的默契在流淌。
然後,林墨轉回頭,重新麵向正前方。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食指伸出,其餘手指自然微屈。
那根手指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齊。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奇異的儀式感,彷彿不是在表演魔術,而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莊重的儀式。
他的嘴唇輕輕開合,聲音並不大,卻奇異地通過他麵前的話筒,清晰地傳遍了操場的每一個角落。
那聲音平靜,淡漠,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即將成為現實的真理:
“我說……”
他略作停頓,食指在空中虛虛一點,指向操場前方那片被夜色籠罩、僅有幾盞昏暗路燈照明的區域。
“眼前的黑暗,必將驅散。”
“驅散”二字尾音落下的剎那——
“唰!!!”
沒有預兆,沒有漸亮的過程,就在他指尖虛點方向的那一片區域,以及操場的另外幾個關鍵角落,毫無徵兆地驟然爆發出一片明亮卻不刺眼的、如同正午陽光般純凈的輝煌光芒!
那光芒並非來自任何可見的燈具。沒有燈柱,沒有探照燈架,沒有電線連線。
它們就像是憑空從虛空中誕生出來,均勻、穩定、磅礴地灑落,瞬間將操場大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甚至連遠處教學樓牆壁的磚縫、樹葉的脈絡、同學們臉上驚愕的細微表情,都清晰可見。
這光芒與舞台上為了表演而設的聚光燈、鐳射光截然不同,它更自然,更恢弘,彷彿一下子將夜晚的操場拖進了另一個白晝的維度。
“啊!!”驚呼聲再次響成一片。
幾個坐在邊緣、膽子大又好奇的男生,忍不住跳起來,朝著最近的一片發光區域跑去。他們瞪大了眼睛,伸手在空氣中胡亂揮舞,甚至跳起來試圖觸控光線的“源頭”,但那裏空空如也,隻有純粹而明亮的光,彷彿光線本身就從空氣裡滲透出來。
沒有發熱,沒有裝置執行的嗡鳴,什麼都沒有。
“這……這怎麼可能?!”一個男生喃喃道,臉上寫滿了世界觀受到衝擊的茫然。
“是全息投影嗎?現在技術這麼厲害了?”有人提出新的猜想,但立刻自我否定,“不對啊,全息投影需要介質,而且這光太真實了……”
“又是魔術?!這是什麼原理?!”
台下徹底炸開了鍋,驚呼、疑問、讚歎交織在一起,氣氛達到了晚會開始以來的最**。
連謝紅都忘記了主持,站在台側,微張著嘴,震驚地看著眼前這超越她理解範疇的一幕。教官們更是集體站了起來,表情嚴肅,目光如電般掃視著光源區域,試圖找出任何可能的“機關”,但一無所獲。
而台上,引發這一切的林墨,卻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裏,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帽簷下的陰影遮住了他部分眉眼,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具體表情。
隻有台下,坐在人群中的白玥,看著林墨挺拔的背影,淡紅色的眼眸裡盈滿了細碎的、甜蜜的光彩,比周圍任何一道憑空出現的光芒都要亮。
她小心地把懷裏空了的蛋糕盒子抱得更緊了一些,心裏像是被蜜糖填滿了。
她也是林墨這場“魔術”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呢。
那些光芒,哪裏是什麼魔術機關或高科技。那是林墨提前交給她、讓她利用自己獨特的、常人無法感知和理解的“領域”能力,暗中佈置好的“金光符”。
就在林墨說出“驅散”二字的瞬間,她心念一動,隱匿在自身第一層領域內的數枚金色符籙被瞬間啟用,其光芒透過領域的特殊投射方式,在現實世界的指定位置顯現出來。
在她的感知“視野”中,那幾枚金色的符籙正靜靜懸浮在第一層領域的半空中,緩緩地、以某種玄奧的軌跡自行旋轉著。
符籙通體流淌著如同液態黃金般醇厚而耀眼的光澤,表麵佈滿無數極其細微、複雜、彷彿蘊含天地至理的紋路。
那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在不停地流轉、生滅、組合,如同有生命的星辰軌跡在迴圈運轉,散發著純凈、溫和卻又沛然莫禦的光明力量。
這力量被嚴格控製,隻顯化“光明”的表象,而不附帶任何符籙可能具備的其他威能,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讓這平凡的校園秋夜,變得如夢似幻。
她看著林墨的背影,心裏甜滋滋地想:哥哥的魔術,是最厲害的!而能幫到哥哥的自己,也是最棒的!至於嘴邊沒擦乾淨的巧克力?嗯……等哥哥表演完下來,讓他幫忙擦好了。
她理直氣壯地想著,又偷偷舔了一下唇角,嗯,還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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