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的下課鈴剛響過不久，教室裡便瀰漫開一種混雜著期待與忙碌的喧鬧。
週末的軍訓晚會表演排練即將開始，沒有報名的同學陸續收拾書包離開，而留下的學生們則在鄭源凱、趙子豪等人的指揮下，開始挪動桌椅。
“這邊！桌子往牆角推，對對，留出中間這塊空地！”鄭源凱嗓門洪亮，指揮著幾個男生將課桌推到教室後方，金屬桌腿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噪音。
趙子豪和王強則合力搬開講台旁的雜物，很快，教室中央騰出了一片不小的空間。
話劇組的成員迅速聚攏。趙子豪從書包裡掏出一疊列印紙，正是他們選定的劇本——一個當下流行的反家暴主題情景劇。
他眉頭微蹙地翻了翻劇本，忍不住低聲對旁邊的王強嘀咕：“這味兒也太沖了……又是上交工資卡，又是跪搓衣板當笑點，合著男的都成笑料了？”
作為高強度網上衝浪選手，他對這類刻意規訓男性、放大性別對立的橋段本能地感到不適。
然而，劇本的選擇權並不在他們手裏。文藝委員柳潔緣，一位留著利落短髮、眼神堅定的女生，正拿著熒光筆在劇本上勾畫重點。
她和楊緊袁是班級裡出了名的女權主義者，曾一度將某位網路意見領袖“羊力”奉為精神導師。在她的主導下，這個充滿性別議題張力的劇本毫無懸念地被敲定了下來。
“大家注意，”柳潔緣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我們這個劇的核心，就是要揭露幾千年父權製下男性對女性的係統性壓迫！尤其是主角母親這個角色，她是人類繁衍的象徵，是文明延續的希望！想想看，歷史上多少偉大的發明被‘女冠男戴’了？WiFi的發明者海蒂·拉瑪，咖啡濾紙的梅麗塔·本茨，還有雨刷器的瑪麗·安德森……沒有女性的智慧，世界會是什麼樣子？我們的表演，就是要為她們正名！”
她的話語鏗鏘有力，帶著一種近乎佈道般的激情。
這番話讓坐在角落的楊緊袁聽得熱血沸騰，她用力點頭，臉上洋溢著找到同道的興奮：“說得太好了！這纔是我們女性該發出的聲音！壓迫者就該被釘在恥辱柱上！”
她看向劇本的眼神充滿了使命感，彷彿自己即將在舞台上完成一場偉大的審判。
與她的激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參與排練的幾位男生。
林墨站在人群邊緣，表情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在完成一項被分配的任務，眼神裡看不出絲毫波瀾。
王強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時不時瞟向門口，盤算著如何在教官和校領導麵前留下好印象。
而李靜，這位身材曲線傲人、心思卻格外單純的學習委員，此刻正站在林墨斜後方。
她手裏也拿著一份劇本，但目光卻像被磁石吸住一樣，牢牢黏在林墨的側臉上。柳潔緣慷慨激昂的演說，楊緊袁的附和，周圍同學的討論聲，似乎都被她自動過濾掉了。
她隻是微微歪著頭，清澈的大眼睛裏映著林墨的身影，帶著一種近乎癡迷的專註。
她今天特意換下了寬鬆的校服外套，穿了件修身的粉色針織衫，飽滿的胸線在燈光下格外顯眼，可惜她期待的目光物件似乎毫無所覺。
“李靜？李靜！”柳潔緣的聲音提高了八度，終於把神遊天外的李靜喚了回來。
“啊？啊！在！”李靜猛地回過神，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手忙腳亂地翻開劇本，差點把紙張扯破，“我、我在看台詞呢！‘母親’的台詞……”她結結巴巴地解釋，眼神卻又不自覺地飄向林墨，彷彿在尋求某種肯定。
這一幕被坐在高高摞起的課桌堆上的白玥盡收眼底。
她晃蕩著兩條纖細的小腿，淡紅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小嘴不高興地撅了起來。
她看著李靜那“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模樣，心裏像打翻了醋瓶子，酸溜溜的。
早知道這個李靜對哥哥這麼“圖謀不軌”，她說什麼也要報名參加話劇表演了！可惜……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嬌小的身材和那張過於稚嫩的娃娃臉，沮喪地嘆了口氣。
她這模樣，別說演“母親”了，演“妹妹”都嫌小。
而且哥哥好像也不太喜歡她在太多人麵前表演……想到這裏，白玥隻好氣鼓鼓地繼續當觀眾，隻是盯著李靜的目光更冷了幾分。
教室另一角，氣氛則輕鬆許多。
鄭源凱正抱著籃球，在騰出的空地邊緣練習他準備的街舞穿插籃球動作。
他嘗試著將籃球在指尖旋轉，同時腳下踩著複雜的舞步，動作雖然還有些生澀，但勝在熱情高漲。
“凱哥！小心後麵！”劉偉浩和宋濤作為他的忠實觀眾兼技術指導，緊張地盯著他的動作。
劉偉浩指著鄭源凱一個轉身後拋球的動作提醒道：“這動作太逆天了！球往後飛容易失控，萬一砸到人或者砸壞東西就糟了！”
宋濤也點頭附和：“是啊，安全第一，要不換個穩妥點的動作？”
鄭源凱抹了把汗，嘿嘿一笑：“知道了知道了，我再練練，找找感覺！”比起話劇組那邊壓抑的“政治正確”，他這邊的排練顯得純粹而快樂。
靠近窗邊的位置，周揚正拿著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段鋼琴曲譜。他走到安靜看書的夏芊雨身邊，臉上帶著溫和而自信的笑容：“芊雨，週末的晚會，我打算彈這首曲子。曲子有點難度，但效果絕對好。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們合作？鋼琴和小提琴合奏，肯定能成為晚會焦點。”
他相信自己的音樂素養和家世背景，加上兩人同樣出眾的外貌，這樣的組合必定能引起轟動。
夏芊雨從書本上抬起眼，清冷的眸光掃過周揚遞來的手機螢幕，又淡淡地瞥了一眼話劇排練那邊被李靜“重點關照”的林墨。
她原本對這類活動毫無興趣，但看到林墨竟然也參與了……這讓她覺得事情或許沒那麼簡單。
也許這個晚會，或者排練過程本身，會有什麼她沒注意到的特殊之處？抱著這種探究的心態，她也報了名。
原本是想和林墨一起演話劇，近距離觀察，可惜……位置被那個看起來傻裏傻氣的李靜佔了。
夏芊雨幾不可查地蹙了下眉，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地回應周揚：“抱歉，我對合奏沒興趣。”說完，便重新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那塊已經被修復好了的漆黑腕錶。
“你自己練習吧，我和倩茗她們有約，先走了！”
說完夏芊雨便從校外走去了，她已經找了陳倩茗當她鋼琴演奏時的伴舞了。
周揚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順著她剛才的視線方向，也看到了林墨和李靜。
他心中那股被拒絕的失落感瞬間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又是他？這個林墨，到底有什麼魔力？
他暗暗握緊了手機，目光在林墨和夏芊雨之間逡巡，最終停留在夏芊雨手腕那塊眼熟的黑色腕錶上，若有所思。
教室裡，排練的、討論的、練習的，人聲鼎沸。柳潔緣開始組織對台詞，李靜捧著劇本，努力想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充滿控訴的句子上，但每當唸到“丈夫”的台詞，恰好由林墨飾演，她的聲音就會不自覺地放軟，眼神飄忽，臉頰泛紅，天然呆的屬性讓她完全忽略了旁邊楊緊袁不滿的瞪視和白玥冰冷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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