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景修推開宴會廳露台門時,濃烈的龍舌蘭酒氣撲麵而來。
豐謁癱在藤編沙發裏,襯衫領口大開,喉結滾動著將一瓶又一瓶烈酒往嘴裏灌。
“你不要命了?”
孟景修搶過他手裏的酒瓶,瓶底還剩著一小半的琥珀色液體。
豐謁抬起眼,布滿紅血絲,往日銳利的眼神此刻渾濁又空洞,“少管我。”
說罷,又伸手去夠桌上另一瓶未開封的龍舌蘭。
孟景修從未見過他這副落魄的樣子,咬牙道:“為了個女人,你至於嗎?”
溫亦緣推開他,走到豐謁麵前,語氣輕緩卻清晰:“豐先生,雖然不清楚您和鞠念發生了什麽,但是我能看出,你們都不是會表達的人。”
“這其中,是否有誤會?”
豐謁握住酒瓶的手一緊,嗤笑:“沒有誤會。”
他聽得很清楚,對他從未有過真心。
溫亦緣看著麵前男人眼底渙散的紅,繼續道:“那豐先生是否把她當作替身?”
豐謁喉間微啞,“什麽?”
“外界流言漫天,不會傳不進您耳中,人人都說您是把鞠念當作林芸纖的替身養著,您從未澄清,旁人便都當作了預設。”
“隻是豐先生現在這副樣子,明顯是動了心。”
“那替身這一事,您可曾對她解釋過?”
“如果您心底始終裝著林芸纖,又憑什麽要求她對您交付真心?”
海風卷著酒氣,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豐謁耳中。
在馬場時他就知道鞠念在扮演成林芸纖的姿態,外界的傳聞他當然有聽說,但是那時否認,他如何解釋執意將她留在身邊的理由?
至於,林芸纖,隻是他年少時道德正確的一個錨點,是那個女孩親手將他從廢墟裏拯救出來,帶回豐家也隻是為了報恩,與情愛無關。
這些,需要解釋嗎?
他平日裏的照顧、在意、不由自主的靠近,還不夠明顯嗎?
一旁的孟景修冷嗤:“嗬,要我說,還不如換一個。”
溫亦緣雙手抱胸,“孟少爺倒是灑脫,是不是隻要有聯姻書,換成誰都無所謂?”
孟景修一噎,頓時沒了聲響,片刻才蹙眉:“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知道。”溫亦緣罕見地沉下臉,神色清冷,“豐先生,孟景修,如果連袒露真心的膽量都沒有,又憑什麽奢求對方能讀懂?如果對方本就敏感遲鈍,滿身是刺,你還一昧逞強好勝,那她的決絕便是你該承受的後果。”
“兩位,偏要顧著那點麵子,就幹脆別愛。”
說罷,溫亦緣推門獨自離開露台。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隻剩海風在兩人之間盤旋。
與此同時。
三層甲板上,出現了一陣騷動。
人群嘩然湧動,隻見一個妝容妖豔的女人瘋癲地挾持著一個小男孩,死死扣住他的脖頸,另一隻手握著一把利刀。
刀尖抵著孩子的臉,兩人不斷朝甲板邊緣靠近。
花澤遲聽到動靜快步往三層走,沉聲問助理:“花澤漸怎麽會在船上?”
“少爺,是老爺把人帶上來的...老爺被那個瘋女人下藥倒在房間裏了,已經派醫生過去檢視了。”
“嗬,一把年紀了還管不住下半身,救不活就不用救了。”
“是。”
待他靠近三層甲板時,女人眼底露出貪婪的**。
“花澤遲,把股份轉讓書簽了!”女人扔過去一本檔案,聲音尖利,在夜風中格外刺耳,“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他,這可是你唯一的弟弟!”
被挾持的孩子嚇得渾身發抖,小臉慘白,哭聲都發不出來。
花澤遲撿起檔案,翻了翻,笑道:“30%?胃口真不小,你吃得下嗎?”
接而道:“唯一的弟弟?我看可不見得。”
女人眸子一閃:“你知道阿凱的存在?”
“你父親不願意和我結婚,也不願意將他認回花澤家,我必須要給我孩子爭取到該有的權利!”
花澤遲眼睛一眯:“你該有的權利?那你應該去找你孩子的父親,和我有關係?”
女人怒吼:“我被他騙了!我今天才知道他所有的財產都已經轉移到你名下,他什麽都沒有!花澤遲,你再不簽我立刻殺了他。”
眾人晃著酒杯看著這出好戲。
花澤漸是花澤家最小的孩子,而花澤家30%的股份價值不可估量,隻要簽了花澤遲將徹底在公司失去話語權。
他們期待地想知道花澤遲會如何抉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花澤遲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單手叉腰大笑,笑完後挑眉,目光鋒利,“你殺唄,我早就看他不爽了,我母親就是因為生他才難產死的,我巴不得他消失呢。”
“墨嘰什麽?動手啊。”
“怎麽不敢了?”
“殺了他,我領你去坐牢,讓你孩子徹底成為孤兒,我把他扔到平民窟怎麽樣?”
“你要不要再猜猜他在那個吃人的地方能活幾天?”
眾人瞠目,誰都沒想到花澤遲會如此心狠手辣,連自己的親弟弟的命都不在乎。
女人也是一驚,看著手中的人質呆愣一瞬。
就是這一瞬的功夫,一道身影快如鬼魅般閃過。
穿著服務生製服的女人猛地抬腳,精準地踢在女人握刀的手腕上。
“哐當”一聲,飛刀脫手飛出,插進船舷的縫隙裏。
同時,服務生另一隻手探如閃電,死死拽住那個顫抖的孩子,整個人借著側踢的力道,像是矯健的狐,猛地將孩子甩出了危險區。
窮途末路的瘋女人徹底被激怒,瘋勁上頭,一把揪住服務生的衣領,歇斯底裏地嘶吼道:“讓我不好過,你也別想活!”
話音未落,她拚盡全身力氣,猛地拽著服務生的肩膀,雙雙翻身越過了齊腰的圍欄!
失重感瞬間籠罩兩人,夜風在耳邊呼嘯。
露台上,孟景修剛想開口打破沉默,隻聽身後“撲通——”一聲,重物砸進冰冷的海水裏,濺起巨大的浪花。
下一秒,身旁本在灌酒的男人,眸子一凝,起身直直往海裏跳去。
“豐謁!你不要命了!這裏是五層!”
孟景修慌了神,這男人怎麽還尋死啊,趕緊下樓派人去營救,“真是瘋了,真是瘋了...”
三層,接連三聲“撲通”,已經亂成一團,工作人員紛紛跳下甲板去救人。
“快點啊,花澤少爺不會遊泳,真出事了你我都得完蛋!”
本就在三層看戲的溫亦緣看到樓上躍下的身影也是一震,趕緊拉住剛從扶梯上下來的孟景修:“豐先生酗了酒,況且他有深海恐懼症,抓緊多派些人去找吧!”
“花澤家的人手已經全部下去搜救了,我去聯係附近的船隻。”孟景修難得嚴肅。
溫亦緣扶額,一個不會遊泳,一個有深海恐懼症,還一個個往下紮,瘋得挺整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