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入水時，鞠念因為被女人死命撞擊胸口一陣劇痛，緊接著便是刺骨的海水倒灌進口鼻，鹹腥的味道瞬間充滿口腔。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瘋女人死死纏住手腳，指甲掐陷進她皮肉裏。
“一起下地獄吧...”
多次的實戰經驗讓她身體的本能反應比疼痛更快一步。
鞠念猛地腰間發力，手腕利落一擰，反手將瘋女人鉗製住。
疼痛讓對方瞬間脫力，掙紮也弱了下去。
視線透過渾濁的海水，鞠念看到穿著救生衣的人駕著小艇朝這裏靠近，她強撐著浮在水麵上，讓對方能看見。
小艇疾馳而來。
鞠念拖著女人奮力遊去，將瘋女人一把推了過去，船上的人俯身接住。
“快上來！”
船員朝她伸手。
鞠念正要借力往上，目光下意識往水裏一掃。
隻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不受控製地在水中不斷往下沉...
她腦海裏突兀地炸開霧蛛給她的那疊關於豐謁的全部資料…
他的母親當年在一場陰謀裏縱身墜海，屍骨無存，自那以後，就患有嚴重的深海恐懼症。
可他怎麽會墜海？
鞠念已經管不了這麽多，心口驟然一緊，轉身一頭紮進浪裏，朝著那道不斷下沉的身影奮力遊去。
在他徹底沉入黑暗之前，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
甲板上，鞠念抱著豐謁，幾乎耗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沾到地麵就脫了力，癱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氣。
溫亦緣將大衣披在鞠念身上，拿了塊毛巾給她擦頭發。
孟景修小心翼翼地上前去探了探男人鼻息，“呼~有氣。”
隻是此時的豐謁麵色慘白，嘴唇泛青，海水順著發梢不斷滴落，完全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
隨行醫生立刻圍上前，進行急救處理，甲板上一片混亂，曾嘉瑞、宋沁幾人全圍在旁邊，神色緊繃。
沒一會，豐謁猛地嗆咳幾聲，將堵在胸腔裏的海水都吐了出來。
睫毛微顫，眼神渙散，他慌亂地掃動了下…
看到一旁同樣渾身濕透但平平安安的女人，緊繃起來的神經瞬間放鬆。
隻是豐謁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渾身滾燙，剛睜眼又虛弱的闔上，陷入半昏迷狀態。
一隻手卻死死握住鞠念...
隨行醫生道：“豐先生這是發高燒了，我去開點藥，隻是晚上需要人照顧。”
孟景修和曾嘉瑞正想說他們來，分別被一旁的溫亦緣和宋沁扯住了衣袖。
溫亦緣轉頭對鞠念道：“念念，豐先生這個樣子身邊確實離不了人，除了你他似乎不喜歡有別人碰他的身體，可以麻煩你照顧他一晚嗎？”
鞠念看向地上的男人，既然已經結束她就不應該回頭，豐謁靠近她，會發生災厄的。
也許，這次落水就是給她的一個警告。
她正要將手抽回拒絕，隻聽地上虛軟的人，啞聲喃喃，帶著高燒的混沌，幾乎哀求。
“別...別走。”
“別放開我。”
“鞠念，求你了。”
明明整個人虛弱到意識都模糊不清，手上的力道卻不斷加重，緊緊攥著她。
瞬間。
鞠念聽到一聲震動。
那顆萬念俱灰的心髒，發生了一次強烈且清晰的震動。
被需要的感覺。
“好...”
她可恥地開始貪戀這份感覺。
-
浴室裏熱氣氤氳。
豐謁泡在浴缸裏，臉色依舊泛紅。
鞠念喂他吃下一粒退燒藥，拿著水杯的手還沒退回就被男人的手扣住。
力道大得不像病人，帶著溺水後殘存的恐慌與高熱的執拗，稍一用力，直接將她整個人拽進了浴缸。
“嘩啦——”
熱水瞬間漫溢開來，浸透了她全身。
鞠念猝不及防跌在他身前，渾身僵硬。
豐謁卻不管不顧，伸手圈住她，將發燙的額頭抵在她肩頭，呢喃：“抱抱我。”
“我好害怕...”
“害怕你和母親一樣...消失。”
鞠念指尖懸在半空，感受著透過濕衣傳來的溫度，遲疑片刻後，才極輕地環住他發燙的後背。
豐謁似是不滿意，悶哼一聲，將她摟得越來越緊。
熱水還在輕輕蕩漾，霧氣模糊了視線。
兩人就這麽相擁在溫熱的浴缸裏，誰也沒有說話，隻有彼此滾燙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鞠念感受到身下的水已經變涼了，她輕拍了拍豐謁的肩膀。
“放手，我快麻了。”
豐謁這才緩緩放開，在藥物的作用下眼底褪去幾分混沌，恢複了些許清明。
視線落定，纔看清懷裏的人。
水浸透了襯衫，薄薄的布料緊貼身形，勾勒出柔和卻勾人的曲線。
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豐謁心口一緊，下腹驟然竄起一陣灼熱的緊繃感。
猛地移開眼，幾乎是狼狽地從水裏站起來，強壓下身體裏翻湧的燥熱，給鞠念換上新的熱水。
啞聲道：“你在這裏泡，我去客房洗。”
說完不等她反應，轉身快步往外走。
鞠念坐在溫水裏，一臉茫然地看著豐謁逃似地離開。
另一邊，豐謁在客房浴室一遍遍用冷水衝著自己，才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
雙手撐在瓷磚上，低著頭，任由冰水澆過後背。
水流順著脊線往下淌，冷意滲進骨頭裏。
心卻比身體更清醒，他現在...有什麽身份去靠近她。
是糾纏不清的過去，還是立場不明的關係？
混沌間，他突然想到溫亦緣在露台上說的話。
“如果連袒露真心的膽量都沒有，又憑什麽奢求對方能讀懂？”
“如果對方本就敏感遲鈍，滿身是刺，你還一昧逞強好勝，那她的決絕便是你該承受的後果。”
如果他說出真心，結果真的會不一樣嗎？
他會不會把他掏出的心，扔在地上踩？
可深海裏，抱住他拚命往上托，浴室裏，照顧他喂他吃藥，這些又算什麽？
豐謁仰起頭，讓水打在臉上。
十分鍾後，他關掉水，拿浴巾擦幹身體，換上浴袍，往主臥走去。
手搭在門把手上，豐謁遲疑片刻，往裏推去。
他願意，再試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