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謁沉著臉,海風卷著夜色掠過肩頭,他目光冷銳地掃過每一處角落,卻始終沒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心底的煩躁與戾氣越積越重。
漆黑的眸色沉了沉,下一秒,轉身徑直朝著遊輪內側的套房區域走去。
......
“這處的貨艙空間隻有這一個暗道?”
鞠念順著梯子往上爬,頭頂直通花澤遲的房間。
跟在她身後的花澤遲點頭,“是,這片區域是秘密打造的,隻有這麽一個出入口。”
隨後又問:“念念,你不好奇這裏麵是什麽嗎?”
鞠念搖頭,她的任務是將這批貨物安全護送出境,至於其他的,主家不說,便不是她該問的。
“我先出去了,這是微型通訊器,有事再聯係。”
鞠念遞過去一個耳後裝置,端起托盤便往外走。
一推開門,就見一個渾身戾氣的男人在敲隔壁的門。
“嗯…誰啊?陳總,你不要離開我…”
“哪個不長眼的?壞我好事!豐...豐先生?”房間內赤果著的男人剛要開口咒罵,看清門外男人的長相後頓時泄了氣。
豐謁原本聽到裏麵的喘息聲正要進去,卻見隔壁的房門被人開啟了,鞠念從裏麵走出來,冷冷掃了他一眼。
她看他了!
“砰。”
被他敲響的門被甩上。
等等,豐謁將視線移到鞠唸的襯衫上,有幾處明顯的褶皺,一側的衣擺還有掀起的痕跡。
裏麵的人碰她了?!
意識到這個,豐謁再也忍不了,拉過鞠念,往隔壁的總統套房踹去,一條腿卻先勾住了他。
“豐謁,你幹什麽?”
“我幹什麽?裏麵的男人是誰?你這麽護著他?”
鞠念覺得不可理喻,拉起豐謁的手朝長廊盡頭的套房走去。
豐謁低頭看著被纖細瑩白牽住的手,嘴角不自覺地上翹。
……
門被關上。
鞠念將托盤隨手放到桌上,轉頭看向男人。
“豐謁,我們已經結束了,你這算什麽?”
豐謁怔了下,隨後冷笑,“你單方麵通知我結束就算結束了?”
鞠念直視他的眼睛,“我們不是結婚,結束不需要雙方同意。”
“......”
“所以,你從始至終都是在利用我?隻是為了完成祟門的任務?”
鞠念眸子閃了閃,“你知道祟門?”
豐謁感受到心的某處被狠狠刺痛了下,她是不是從始至終都沒有在乎過他的感受...
“放我下來!”
豐謁不等鞠念反應,將人托到大理石桌麵上,骨節分明的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俯身將她整個人牢牢籠罩在自己寬闊的身形之下。
他的氣息盡數籠罩著她,距離近得能看清她蕾絲眼罩下微顫的眼尾,緊繃的氣氛下,兩人之間幾乎沒有空隙。
豐謁黑眸沉黯,裏麵有著偏執的期待與慌亂:“鞠念,你對我...有過真心?”
他執著地、迫切地、惶恐地想要一個答案。
鞠念被攥住的手腕微微發疼,強壓住眼底要翻湧上來的情緒。
海浪拍打著船身,輕微的晃動混著風聲,在房間內來回飄蕩,兩人就這麽對視著,誰也沒有移開眼。
良久,她緩緩開口,語調輕緩,卻淬著刺骨的決絕:“從未有過。”
徹底斬斷所有念想。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鞠念明顯感受到扣住她手腕的力道泄了一大半,眼前的男人近乎失魂地看著她。
沒有暴怒,沒有質問,眼裏是一片死寂的空茫。
豐謁晃了下不穩的身子,直起身,沉默地後退一步,再沒看她第二眼,轉身走出了套房。
房門被合上,一室寂靜,隻有海風還在輕輕呼嘯。
坐在冰涼大理石桌麵上的女人遲遲沒有動靜。
鞠唸的視線呆滯。
為什麽在聽到豐謁的問題時,她心底那道塵封已久的閘門,差一點就要被撞開?
她捂住狂跳的心,感受。
真心,是什麽感覺?
是起初看著他那張酷似慕予的臉,壓抑多年的愧疚得到片刻的喘息?還是後來看清他本人的溫柔後,沉寂的心開始不受控製地跳動?
她莫名地渴望愛,想要給予愛,又害怕愛。
自小在泥濘與刀刃裏長大的孩子,配有愛嗎?知道如何去愛嗎?從未有人教過她啊。
曾經有人試圖教她,給她溫情和真心,可那個人死了。
鞠念,靠近你,就是災禍啊。
“你這個掃把星,你靠近誰,誰就遭殃!”
“好好一個小夥子,偏偏要去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還不是為了給她湊錢買生日禮物...”
“你看啊,誰沾她誰倒黴,哥哥都被她剋死了。”
“天生命裏帶災的東西,害死自己的哥哥,一輩子都洗不清。”
“沒有你,慕予安安穩穩一輩子,怎麽會落得這個下場。”
“鞠念,你別想去尋死,你的命得留著還債。”
“鞠念,如果你三年內不能給我們一百萬,就隻能把你賣給王家那殘廢的小子做老婆了。”
“鞠念,一百萬就想打發我們?那可是條人命!你既然這麽能賺就給我們一個億,還不清你就是永遠的罪人!”
一字一句,像細針密密麻麻紮進頭顱,疼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幾乎要坐不穩。
指尖痛苦地插進發絲,渾身發僵,幾乎要被這鋪天蓋地的愧疚與自我厭棄吞沒。
慕予是養父母家的親生兒子,因為有天生的無精症,養父母怕兒子沒人要,把她收養了長大當老婆的。
但是慕予從來沒有過逾矩的行為,當妹妹一樣護著她,是她那時唯一的光。
慕予有天突然說要去商K打工,養父母不願意,慕予說是為了給她買生日禮物,可是離她生日明明還有兩個月啊...
鞠念不要,一向溫柔的慕予卻格外堅持,結果在那裏打工的第一週就出了事,慕予在商K被人玩死了...
偌大的套房內,顯得坐在大理石桌麵上的人格外單薄。
隻見人一寸寸俯下去,肩膀劇烈地顫抖,細碎又絕望的哽咽,在空曠的房間裏,一聲接著一聲,碎得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