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柔搖了搖頭,眼尾微紅。
像是受了什麼委屈,低聲開口。
“娘娘,不必了,我會管教好兩個妹妹的。”
劉貴妃冷笑一聲:“若是那沈檸再與你對著乾,你便來告訴本宮。”
說著,她溫柔地看向沈柔,見她眼眶泛紅,心裡頓時心疼起來
“這些年,你這個做長姐的為弟弟妹妹付出那麼多,她們非但不領情,還這樣委屈你。”
“你可是沈家大房的嫡長女,嫡長女就該有嫡長女的氣度。”
沈柔緩緩點頭:“是,娘娘。”
“罷了。”劉貴妃歎了口氣。
“你回去定要保重身體。太後壽宴,你可要用心些。”
“柔兒明白。”沈柔輕聲應道。
幾人在劉貴妃宮中用過午膳後,虞氏才帶著沈柔和虞靜姝離開長秋宮。
長秋宮內,劉貴妃端坐在椅子上,將沈柔送的那顆南海珍珠拿在手中,細細打量。
“本宮怎麼覺得,這顆珍珠似乎有些不同……”
她沉吟片刻,還是擺了擺手:“罷了。”
“既然是柔兒送的,便替本宮串起來吧。”
嬤嬤點頭:“是,娘娘。”
“還有,”劉貴妃語氣轉冷。
“沈家那二姑娘,不知尊卑,禮儀怕是學得不周全。”
“去趟沈家,將她帶來長秋宮,本宮親自教教她,該如何敬自己的長姐。”
“是,娘娘。”
夜幕,沈柔與虞氏、虞靜姝從宮中回到沈府。
剛進前院,便見沈檸正往前堂裡走。
沈柔一眼便看到了沈檸頭上的那支珠釵。
珠釵上鑲著一顆圓潤的珍珠,泛著淺淺的金色光澤,晶瑩亮麗,令人移不開眼。
大小、顏色、尺寸,與她今日送給劉貴妃的那顆一模一樣。
可光澤卻截然不同。
眼前這一顆珍珠,明亮照人,恍如有光流動。
難不成……是香菱從珍寶閣買回的那顆?
假珍珠的光澤,有時反而比真的更奪目,也不是冇有可能。
這蠢貨,恐怕還不知道自己戴的是假的吧。
沈柔走上前,溫溫柔柔地望向沈檸:
“檸兒,你頭上這顆珍珠可真漂亮,圓潤生輝,是從哪兒得來的?”
沈檸伸手,輕輕撫了撫發間的珠釵,故意含笑答道:
“我這顆是頂級的南洋珍珠,是去年南洋進貢時送入京的孤品。”
“陛下賞給了長公主,這顆便是她贈我的。”
“原來如此。”沈柔笑了笑。
“檸兒與朝陽長公主的關係,可真是親近,連南洋珍珠都送給檸兒。”
“罷了,我先回房了。”
沈柔說完,麵露不悅,帶著虞靜姝往自己院中走去。
沈檸進入前堂,去見了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端坐椅子上,目光緊緊盯著她。
“如今你已及笄,婚事卻遲遲未定。”
“祖母瞧著,你清羽表哥倒是個不錯的人選,便想問問你的意思。”
沈檸微微蹙眉:“清羽表哥?”
“祖母,我何時有這樣一位表哥?”
“我的表哥姓葉,名葉淮。”
沈老夫人麵色一沉,冷聲道:“是你二嬸孃家的侄兒,虞清羽,自然也算你表哥。”
沈檸這下是明白了。
沈老夫人和二嬸,這是鐵了心要把她嫁給亂七八糟的人。
一個寧從文不夠,又來一個虞清羽。
若她猜得冇錯,沈柔那兒怕是還有後招。
沈檸笑了笑:
“祖母為何總盯著我的婚事不放?”
“大姐姐如今都二十了,已經是沈家的老姑娘,若再不嫁,恐怕更惹閒話。”
“不如這樣,將大姐姐嫁去虞家,反正她與二嬸親近,嫁到二嬸孃家,親上加親,豈不更好?”
她轉向一旁坐著的虞氏:
“二嬸覺得呢?”
“若大姐姐一直不嫁,燕京那些高門大戶,又該如何議論我們沈家?”
虞氏臉一黑,惡狠狠瞪向沈檸:
“你大姐姐的婚事,貴妃娘娘自有主張。”
“你虞表哥人不錯,改日我便讓他進京,你們相看相看。”
相看?
沈檸隻覺得一陣噁心。
那虞清羽不過是三十歲的老光棍,生得肥頭大耳便算了,還嗜賭成性。
前世,他來沈家後,整日帶著二哥廝混賭坊。
將母親留給大房的嫁妝全都輸光。
這一世……
沈檸眼眸微微眯起。
既然虞清羽要來,她便讓虞氏明白,什麼叫自作自受。
虞清羽畢竟是虞家人。
可虞平生卻是假的虞家人。
虞氏既敢讓孃家侄兒來,必是認定虞清羽能為她守住秘密。
既然如此,她倒要是看看,能否從虞清羽嘴裡,親口撬出虞平生的身世。
沈檸麵色不悅,看向虞氏:
“我的婚事,不勞二嬸操心。”
“凡事總講先來後到。長姐是沈家大房的嫡長女,她的婚事未定,我的也不必著急。”
“祖母若真著急,不如先讓大姐姐與虞表哥相看,將大姐姐先嫁了。”
說罷,她也不給沈老夫人和虞氏臉色,從椅子上起身,往自己的昭華院去了。
剛回昭華院不久,沈老夫人身邊的嬤嬤便來了。
“二姑娘,貴妃娘娘請您入宮。”
沈檸眉頭一皺,果然不出所料。
她跟著嬤嬤進宮後,一路被帶到了長秋宮。
一進寢殿,便見劉貴妃端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的瞧著她。
沈檸立馬向前行禮。
“臣女見過貴妃娘娘。”
高位上的人並未迴應,隻將冰冷的視線落在她臉上。
看到這張與葉氏七八分像的麵容時,劉貴妃心底不由升起一陣厭惡。
滿燕京都知道,陛下當年對那葉氏極其癡迷,甚至不惜與明王反目成仇。
太後為了修複兩個兒子的關係,可是費了不少心思。
如今見到沈檸,劉貴妃隻覺一股鬱氣堵在胸口。
“沈二姑孃的禮儀,是誰教的?”
沈檸低聲道:“回娘娘,是在府中跟著嬤嬤學的。”
劉貴妃冷笑一聲:
“你的禮儀便學成這樣?”
“行禮,身子要伏低些!”
沈檸緩緩點頭:“是,娘娘。”
她將身子伏得更低,故意露出發間的那支鑲了南珠的珠釵。
進宮前,她摘了頭上所有的首飾。
獨獨留下這一支,便是為了讓人一眼就瞧見。
劉貴妃望著下方跪著的少女。
小姑娘緊緊抿著唇,臉色慘白,唯唯諾諾的模樣,不由得蹙眉。
這般怯懦模樣,哪像是敢與沈柔頂嘴的。
可她的眼睛,還是一眼看到沈檸頭上的珠釵。
釵上珍珠圓潤生輝,光澤流轉,與方纔沈柔送的那一顆雖相似,光澤度卻截然不同。
“你頭上這支,是陛下春獵時賞賜的東珠?”
沈檸搖了搖頭:“回娘娘,不是東珠,是南珠。”
“南珠?”劉貴妃眉頭擰緊。
目光落在那顆珍珠上,一時難以移開。
“取來給本宮瞧瞧。”
“是,娘娘。”沈檸小心翼翼地將珠釵取下,遞給劉貴妃。
劉貴妃將這顆南珠與自己腕上那顆細細對比,心頭驟然涼了大半截。
相差何止一點,明顯沈檸這顆質地更上乘些。
“你確定,你的是南珠?”
沈檸緩緩點頭:“臣女不敢欺瞞娘娘,這顆是南洋所貢的南珠。”
劉貴妃心裡有些發慌。
“嬤嬤,去請珍寶閣的師傅來一趟。”
“本宮倒要看看,沈二姑娘這顆與本宮這顆,究竟哪一顆纔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