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如今大公子還以為,小姐來這佛堂是為了三小姐呢。”香菱笑道。
沈柔淡淡一笑,冇有回答,隻是繼續低頭,一筆一劃地抄寫佛經。
門外,沈宴整個身子僵住了。
臉上浮現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他心下很亂,轉身離開佛堂,往沈檸的昭華院而去。
昭華院內,沈檸已經睡下。
沈宴到時,隻看見紫鳶靜靜地候在門外。
他望著那道緊閉的房門,欲言又止。
“大公子在佛堂,可是聽到了什麼?”
不等沈宴回答,紫鳶繼續開口。
“大公子來得正好,二小姐吩咐了,讓奴婢將一樣東西交給大公子。”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遞給沈宴。
沈宴接過錦囊,心頭莫名掠過一絲不安。
可沈檸春獵上說的話,都一一應驗了,應當不會說謊。
“小姐說,請大公子依照錦囊內所言行事,到時便知她所言是真是假。”
沈宴緊緊抿著唇,沉默片刻,終是點頭。
“好,我信檸兒。”
他攥緊錦囊,轉身離開昭華院,回到了自己的墨香居。
-——
翌日,天剛矇矇亮。
沈柔便帶著貼身丫鬟香菱,上了馬車,一路朝雲萊山方向而去。
沈柔走後不久,沈宴也坐上另一輛馬車,往燕京附近的遂陽城查案。
馬車行駛約莫一刻鐘後,他讓馬伕調轉方向,去雲萊山。
沈宴的馬車走遠後,一個家仆快步趕往虞氏所居的華庭院。
此時,虞氏正虛弱地躺在榻上。
不多時,心腹王嬤嬤進門稟報。
“夫人,大公子往遂陽城辦事去了,人剛走。”
虞氏抬起頭,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昨日讓你安排的事,都辦妥了?”
嬤嬤點頭:“按二太太的吩咐,都打點好了。”
“燕京去遂陽的那段路,地勢險惡,那匹馬怕是經不起折騰的。”
“說不定……”
嬤嬤話未說完,臉上已露出得意之色。
說不定,就有去無回呢。
虞氏笑了笑,咬緊牙關,勉強從床上撐起身子。
這兩日,府中中饋暫由三房的趙氏掌管,這口氣她一直憋著。
“今日之後,就讓底下人去買些紙錢香燭回來吧。”
“說不定啊,咱們沈家……就要辦喪事了。”
嬤嬤立刻會意:“老奴這就讓人去辦。”
“母親,此時動手是否太早了些?”沈月道
“兄長尚在萬春書院,大伯也還在軍中。”
虞氏扭頭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長道:“月兒,你懂什麼。”
“有句話叫夜長夢多。”
“等你大伯回來,指不定又要生出什麼變故。”
沈月聞言不再說話,隻低頭默默為虞氏上藥。
如今的謀劃算對二房有百利而無一害。
沈家的爵位,一直是祖母的心結,她自然也覺得,母親做得對。
爵位就該是二房的。
——
沈宴和沈柔離府的訊息,很快也傳到了昭華院。
沈檸從榻上起身,看向一旁的紫鳶。
“昨夜將兩輛馬車的馬匹調換,可有人瞧見?”
紫鳶搖頭:“回小姐,無人察覺。”
“馬換了,車冇換,兩匹馬外觀又相似,即便馬伕後來發現不對,也為時已晚。”
沈檸淡淡一笑,走到銅鏡前坐下。
“這些年,沈柔在大房的地位無人撼動。”
“今日,便讓大哥親眼看看她的真麵目。”
“替我梳妝吧,稍後我們去城南,看看祖母給的那三間鋪子和兩間客棧。”
沈檸頓了頓:“那兩間客棧,可轉到了菀兒名下?”
紫鳶點頭:“是,已經轉好了。”
“那就好。”沈檸語氣平靜
“比起幾間鋪子客棧,祖母更在意的,終究是二房的將來。”
“畢竟,她還指望二伯能襲爵呢。”
梳完妝後,沈老夫人身旁的嬤嬤便來了昭華院。
“二小姐,老夫人請你去前堂。”
“知道了。”
沈檸帶著白芷一進沈家前堂,就有嬤嬤迎了上來。
“二小姐,宮裡來人了,說皇後孃娘要見你。”
沈檸皺眉。
薑皇後?
好端端的見她做什麼?
這薑皇後,可不是什麼善類。
前世,她嫁入攝政王府後,薑皇後便趁謝臨淵出征時,故意刁難她。
她挺著八個月的肚子時,還故意讓宮女無意衝撞她的肚子。
後來她才隱約知道,薑皇後常年不孕。
“這便是沈二姑娘吧,老奴奉娘娘之命,來接沈二姑娘進宮一趟。”
“沈姑娘,請吧。”
沈檸深吸一口氣,回頭望了沈老夫人一眼。
沈老夫人也冇有說話,隻示意她去。
她轉身,便跟著嬤嬤離開沈家,朝皇宮駛去。
——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在宮門前停下。
沈檸跟著王嬤嬤,來到鳳鸞殿外。
“沈姑娘,請。”
沈檸攥住裙襬,一步步走進內殿。
就見一身明黃鳳袍的薑皇後坐在高位上,正含笑看著她。
她當即行禮:“臣女見過皇後孃娘。”
薑皇後並未讓她起來,目光在她身上徐徐打量。
少女肌膚如玉,鼻頭小巧挺拔,一身淡紫披風,小臉被白色狐裘裹著,精緻玲瓏。
身段婀娜,膚光勝雪。
這般容貌,莫說男子,就連她這見慣美人的後宮之主,也忍不住多看兩眼。
尤其是少女那雙眸子,清亮瑩潤,似含著春日溪水。
“沈姑孃的規矩,倒還有可斟酌之處。”
“見到本宮,身姿須再低些。”
沈檸:“是,娘娘。”
“臣女,參見皇後孃娘。”
皇後淡然一笑:“罷了,起來吧。”
“謝娘娘。”
沈檸起身後,在宮女的引導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沈姑娘難得來本宮這兒一趟,如今細看,果然與尋常閨秀不同。”
皇後語氣親切,彷彿隻是話家常。
沈檸:“娘娘過獎了。”
皇後:“今日本宮宮裡,備了上好的碧螺春,特地讓沈姑娘來品品。”
“若是喜歡,帶回沈家,給你祖母也嚐嚐。”
皇後說著,便示意宮女斟茶。
一個宮女端著一個玉器茶壺走過來給沈檸斟茶。
那宮女過來斟茶時,手微微一抖。
整個玉壺連同剛斟了七分滿的茶盞,直直朝沈檸身上倒下來。
溫熱的茶水潑灑在她淡紫色的裙裾上,迅速漫開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大膽!”皇後嗬斥道。
“毛手毛腳,驚擾了貴客,下去自領十杖!”
那宮女臉色煞白,連忙跪地求饒。
“娘娘饒命!”
不等她再求饒,幾個嬤嬤進來,將宮女直接拖了出去。
皇後轉頭,滿臉溫柔的看向沈檸,
“沈姑娘受驚了。這濕衣裳穿在身上恐怕著涼。”
“本宮記得,庫房裡還有幾套新製的裙裳,來人,帶沈姑娘去換上。”
“多謝娘娘體恤,臣女惶恐。”沈檸起身行禮。
不多會兒,一名年長些的宮女上前:“沈姑娘,請隨奴婢來。”
沈檸點頭,跟在宮女身後,穿過鳳鸞殿的迴廊,來到一處安靜的偏殿。
殿內燃起熏香。
宮女將衣裳遞給沈檸後,便道:“姑娘,就在這裡換衣裳。”
說著,那宮女便退了出去,還輕輕帶上了門。
沈檸拿著衣裳站在殿中,剛解了自己腰帶。
正準備脫衣裳時,瞬間感覺殿內氣氛不對勁。
暗處,一隻渾濁的死魚眼,滿臉淫蕩的盯著她。
沈檸冇有發現,隻覺得殿內氣氛不對勁。
她環顧四周,便見自己的正右方有一盞牡丹雕花屏風。
似乎感覺一陣極其輕微、帶著些許急促的呼吸聲,從屏風後傳了出來。
那呼吸聲,似乎是男子的。
還能聞到一股老陳的味道。
是……老人味。
霎時之間,一股寒意,直往她脊背上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