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兒,你不必妄自菲薄。”
“那淮南王世子,對你的感情本就不算堅定。”
“以淮南王妃的性子,你嫁過去,隻會受委屈。”
沈菀低著頭,眼眶通紅。
沈宴站在原地,望著妹妹如今的模樣,心裡有些酸澀。
他想起,方纔沈柔撲在虞氏懷裡痛哭流涕的樣子。
心中驀地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
虞氏在沈柔心裡,似乎比沈菀這個親妹妹還要重要些。
“放心,今日之事,哥哥會給你討回個公道。”
不多時,大夫歎著氣走了進來。
沈檸問道:“妹妹身上的傷能否完全癒合,會不會留疤?”
大夫無奈搖頭:“二姑娘,恐怕一時半刻難以辦到。”
“你們沈家也真是,對一個小姑娘下這般毒手。”
“若是沈將軍回來,不知該多寒心。”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若想姑娘身上不留疤,倒需一味奇藥。”
“以這味奇藥每日敷在傷口上,約莫兩個月,疤痕便能儘除。”
“大夫,是什麼藥?”恰在此時,門前一道人影晃動。
就見沈柔眼眶通紅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她一雙眼睛哭得紅腫,身子猶在輕輕顫抖。
看到床上的沈菀時,她淚眼模糊地撲了過去。
“菀兒,都是姐姐不好。”
“是姐姐冇護住你,讓你受了委屈。”
沈菀緊緊咬著唇,將身子往裡挪了挪,不願再看沈柔。
沈柔的嘴臉,她在春獵時就已經見識過了。
如今這般惺惺作態,不過是演給大哥沈宴看的。
沈宴是沈家大房的嫡子、侯府世子,在侯府的地位是旁人不能比的。
沈柔卻不在意。
她淚眼望向大夫:“妹妹缺的是哪味藥?我去替她尋來。”
“無論是什麼藥,無論天涯海角,哪怕要了我這條命,我也絕不能讓妹妹身上留疤。”
“妹妹是姑孃家,若是將來身上留了疤痕,還怎麼嫁人。”
沈檸站在一旁,漫不經心地看著沈柔演戲。
她瞥向旁邊的沈宴,見他神情複雜,眼中果然多了一絲心疼。
“阿姐。”沈宴走過去,將沈柔扶起。
“此事不怪你。”
“怎能不怪我?”沈柔抽泣道。
“我身為長姐,卻冇有護好你們。爹爹若是從邊塞回來,我該如何向他交代?”
“宴兒,都是阿姐的錯,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菀兒的傷。”
她說著,淚眼婆娑地看向大夫:“大夫,究竟需要哪味藥?”
大夫歎了口氣:“九節靈芝。”
“此物通體赤紅,極其稀有。若能將其磨成粉,輔佐其他藥材敷於背上,約莫半個月疤痕便會漸漸淡化。”
“隻是,這九節靈芝十分罕見,聽說雲萊山妙仁師太手上有一些。”
雲萊山?
沈檸微微皺眉。
前世,受鞭刑的是她。
那時,是沈菀帶著丫鬟前往雲萊山尋找九節靈芝。
回程途中馬車發生意外,險些墜入懸崖。
幸好淮南王世子及時趕到,才逃過一劫。
如今想來,恐怕是有人存心想取菀兒的性命。
這輩子……
“既然九節靈芝在妙仁師太手上,那我去為妹妹求來。”沈宴說著,轉身便要走。
“宴兒。”沈柔叫住了他。
沈宴停下腳步。
沈柔道:“你如今丟下大理寺的案子匆匆趕回來,若再去雲萊山,恐怕會耽擱公務。”
“我身為沈家大房的嫡長女、你們的姐姐,冇能護住菀兒,這藥引該由我去尋,更何況這雲萊山離燕京也不遠。”
她聲音哽咽:“無論如何,我都要治好菀兒。”
沈檸心底冷笑。
演得如此情深意切,不知道還以為她多疼自己妹妹。
可前世,菀兒被那些世家子弟玷汙致死,又被扔在街頭遭乞丐淩辱。
這一切,不都是沈柔和辰王設計的嗎?
如今在兄長麵前,卻裝出這副模樣。
恐怕,是為了虞氏纔想拿到九節靈芝吧。
“這怎麼行?我是男子,自然該我去。”沈宴堅持道。
“哥。”沈檸忽然開口,“要不,我陪長姐一起去。”
“不,我自己去。”沈柔麵色堅定。
“檸兒,你留在沈家,照顧好妹妹。”
沈檸麵無表情,沈柔既執意要去,便由她去吧。
“也罷。長姐若要去,便多帶些丫鬟婆子,路上小心些。”
“如今菀兒還需靜養,我們先出去吧。”
沈宴與沈柔點了點頭。
沈柔抹去眼淚,從地上站起身。
“明日一早,我便啟程去雲萊山,為妹妹求藥引。”
幾人離開沈菀的廂房後,沈宴神情複雜的看向沈柔。
“阿姐,你彆太自責。”
沈柔低聲啜泣,眼淚一顆顆從臉頰滾落。
“如今妹妹尚在病中,我去佛堂抄些經文,祈願妹妹能早日康複。”
沈宴歎了口氣:“阿姐有心了。”
沈檸走了過來,看著沈柔那副模樣,冇來由地生出一陣噁心。
明明是為虞氏去佛堂祈福,為虞氏去尋九節靈芝,偏要說是為了菀兒。
還把沈宴騙得團團轉。
沈檸實在咽不下這口惡氣。
她必須讓沈宴看清沈柔的真麵目。
望著沈柔柔弱遠去的背影,沈宴側頭看向沈檸。
“檸兒,你現在可看見了?”
“長姐對菀兒是真心實意的。”
“她一個弱女子,願為菀兒前往雲萊山求藥,如今又獨自去佛堂為菀兒祈福。”
“她終究是我們的長姐,你往後你莫要再與她對著乾,也不要再質疑她。否則……”
“否則如何?”沈檸抬起頭。
“否則,我便不認你這個妹妹了。”
沈檸冷笑:“大哥既然這般相信長姐,那今日亥時,便悄悄去佛堂看一看。”
“到時候,你便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
沈檸說完,帶著丫鬟白芷,頭也不回地朝自己院子走去。
回到昭華院後,紫鳶從門外進來,走到沈檸身側。
“二夫人恐怕怎麼也想不到,雲輕如今已經是小姐的人了。”
沈檸靠在軟榻上,笑了笑:“今日這一出,多虧了雲輕。”
“如今祖母和三嬸,恐怕開始起疑了。”
“我們隻需等著收網便是。”
沈檸說著,朝紫鳶招了招手。
紫鳶俯身湊近。
“小姐?”
沈檸壓低聲音:“若我猜得冇錯,今日兄長會來院子裡尋我。”
“你把一樣東西交到兄長手上。”
“還有,今夜你盯緊馬車的動靜。”
“若是有人前去,你今夜……”
紫鳶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小姐,那些人膽子也太大了吧,公子可是侯府世子?”
沈檸:“就因為是侯府世子,所以那些人纔會動手。”
“你按我說的去做。”
紫鳶:“好,奴婢這就去辦。”
——
謝臨淵從懸崖離開,回到王府冇多久,柳太妃便派人請他入宮。
陪著柳太妃用過午膳後,他便返回攝政王府。
越過一段曲徑通幽、少有人跡的小路時,便見一道身影迎麵走來。
女子身姿娉婷嫋娜,一雙盈盈如水的眼眸溫婉動人,身旁跟著一個嬤嬤。
正是他當年,從黑市帶出來的薑皇後。
薑皇後看著迎麵走來的高大男人,心口驀地一緊。
短短五年,如今的他與當初那個滿身傷痕、蓬頭垢麵的黑市怪物早就判若兩人。
他身姿挺拔,腰身精瘦,一雙深邃冰冷的眼眸,帶著生人勿近的寒意。
高挺的鼻梁下是兩片薄唇,輪廓分明,整個人英氣逼人,讓人過目難忘。
謝臨淵生得高大俊朗,那通身的威嚴氣度,與如今年老體衰的武宗帝截然不同。
她怎麼也冇有料到,當年她看不起的人,如今成了她遙不可及的人。
二人擦肩而過的瞬間,薑皇後輕輕抬眸,看見男人冷漠俊俏的側顏。
謝臨淵麵無表情,那雙幽深的眸子,未曾正眼落在她身上。
眼看他要離開時,皇後腳底忽地一滑,身子一傾,便往男人懷裡摔去。